凌夜那句慢悠悠的问话顺着音响砸在场馆上空。导播是个人精,手速快得飞起。大屏幕画面一闪,瞬间切成了十六宫格。刚才举着灯牌、扯着嗓门喊得最狠的几个北辰州、东韵州观众,直接被怼脸特写。尤其是那几个一米八几的糙汉子,前一秒还气势汹汹地嚷嚷着“不服”,这会儿冷不丁看见大屏幕上那张巨大无比的脸,吓了一跳。他们赶紧缩起脖子,手忙脚乱地拿手里的应援棒去挡脸。四面看台顿时爆发出一阵爆笑。凌夜拎着麦克风,看着大屏幕上那些躲躲藏藏的画面,乐了。“刚才骂我偏心,现在又让我继续偏。”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全是调侃。“你们这立场,变得比我转调还快啊。”台下哄笑声更大了。前排一个胆子大的女生双手圈在嘴边,拼命扯着嗓子喊。“再来一首!”她这一喊,像是给全场递了个台阶。有观众立刻接上,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再来一首!”“第三版!”“同一个曲子再填一版!”舞台边上,老赵一边擦汗,一边心惊肉跳地看着台上。他真怕凌夜脑子一热,当场再编出一版词来。那他们这帮伴奏的今天非得交代在台上不可。凌夜听着台下越来越离谱的要求,直接被气笑了。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看台方向,语气无奈又好笑。“你们是不是以为填词跟点外卖一样?”“备注里敲个少辣多葱,我后厨马上就能开火给你炒一盘端上来?”那几个被点名的北辰州大汉也不躲了,把应援棒一扔,扯着嗓子回喊。“加钱!我们给配送费!”“对!超级加倍!”凌夜赶紧摆手,满脸嫌弃。“别,这单我不接,容易砸招牌。”后台总控室。韩磊看着监控画面,端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口,脸色总算没刚才那么黑。旁边的数据员刚想开口,他就抬手打断。“别夸。”韩磊冷哼一声。“他就是仗着粉丝惯他。”“换个别的歌手敢这么在台上怼观众,赞助商早把电话打爆了。”西琼州,四合院。楚渊看着投影屏幕里那个随口抛梗的年轻人,半天没出声。弟子在一旁感叹。“老师,他这台风太稳了。”“几万人的场子,他当自家客厅在溜达呢。”楚渊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温茶。“台风稳是表象。”“最绝的是他懂人心。”楚渊指了指屏幕。“刚把人唱得要死要活,现在两句话就把场子逗乐了。”“这叫收放自如。”舞台上。凌夜没有任由气氛继续闹腾。他拿着麦克风,慢慢抬起右手,手掌朝下,轻轻压了压。等场馆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插科打诨的表情。“行了,不闹了。”他看着四面看台。“今晚唱到这儿,其实,已经快到最后了。”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观众,瞬间炸锅。“不行!”“别啊!天还没亮呢!”“韩总!加场!今天谁也别想下班!”后台的韩磊脸一黑,暗骂这帮粉丝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凌夜忍不住笑了笑。“别急。”“我没说现在就走。”他停顿了顿。“我是说,接下来,该进入今晚最后一组歌了。”场馆里重新安静下来。没人心甘情愿,但大家都知道,演唱会总有散场的时候。凌夜松开麦架,沿着舞台边缘慢慢走动。追光打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今晚有人唱哭了。”导播非常懂事,立刻把镜头切给了开场抽中的社恐小陈。小陈突然发现自己又上大屏幕了,冲镜头傻乐。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凌夜继续往前走。“还有人刚求完婚,反手就给我整了一首《以父之名》。”镜头精准捕捉到了内场c区的阿远和小雅。阿远尴尬地推了推黑框眼镜,脸涨得通红。小雅则是笑得直不起腰,干脆把脸埋在阿远的肩膀上。周围的观众纷纷冲他们起哄吹口哨。凌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东韵州和北辰州的看台。“还有人刚才跟我吵,说我偏心。”“现在又想让我继续偏。”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故意板起脸。“你们这帮人,是真的难伺候。”场馆里又是一阵大笑。可这一次,笑声没像刚才那样一路炸到顶。原本挥得飞快的荧光棒,慢慢慢了下来。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返程车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兰亭南站。又把手机扣回掌心,抬头继续看台上。刚才喊“加场”喊得最凶的那个北辰州大汉,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再吼两句。,!最后没吼出来。他只是把灯牌举得更高了点。看台另一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还在跟着人群喊“不散场”。喊到第三遍,她忽然抬手蹭了一下眼角,蹭完又怕被旁边同学看见,赶紧把荧光棒横在脸前。凌夜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再走动。台下的笑声一点点低下去。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口哨,还有不知道谁吸鼻子的声音。“不过,正因为今晚见到了这么多人。”“从东韵州来的,从北辰州来的,从南炽州来的。”“还有很多,我没来得及点名的地方。”大屏幕上,镜头缓缓扫过看台。一个穿着男人坐在过道边,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矿泉水。镜头扫过去时,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水瓶放到脚边,冲大屏幕用力挥了挥手。后排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脸上贴着已经翘边的应援贴。其中一个女生嗓子明显哑了,喊不出声,只能把荧光棒举过头顶,一下一下晃。镜头再往上,是一片又一片看不清脸的人。有人背着包。有人抱着外套。有人明明已经坐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肯把灯牌放下来。“所以,最后这一组歌,不送给某一个州。”凌夜抬起头,视线从一片片看台上慢慢扫过去。“送给今晚,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送给那些跨过几座城,也要来见我的人。”“送给那些明天还要上班、上课,还要继续忙生活,却愿意把这一晚留在这里的人。”他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轻轻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也送给以后某一天,你们再想起今晚的时候。”凌夜说完,把麦克风放回麦架上。他转身走向舞台一侧的乐队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木吉他,低头把背带套上,又慢慢走回舞台中央。全场没人催,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凌夜站定后,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干净、澄澈的和弦,顺着夜风,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