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文化工作室。“啪!”韩磊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凌夜面前的办公桌上。“你看!你自己看看!”他声音都劈叉了,指着通知单上的字。“东韵州五州文化艺术大赏诗词组特殊复核通知!”凌夜靠在老板椅里,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那份文件上。《东韵州五州文化艺术大赏诗词组特殊复核通知》。复核题目:《归路》。附加要求:作品必须结合当下五州融合后的现状为主题。复核形式:现场作答。时间:次日上午九点。地点:东韵州文联大楼三层。韩磊撑着桌面,脸色难看。“这题看着简单,实际上全是坑。”他指节敲在通知单上,声音压得很低。“第一,现场作答,意味着他们不给你打草稿、反复润色的机会。”“第二,题目叫《归路》,还必须结合五州融合后的现状为主题。”“你写小了,他们可以说你格局不够;你写大了,他们可以说你空喊口号。”“第三,也是最麻烦的——评审标准在他们手里。”韩磊抬头看着凌夜,眉头紧锁。“诗词组不是歌曲组,歌曲唱出来,观众能听见好坏。”“可这种闭门复核,好与坏都是由他们说了算。”“这就是个坑啊。”凌夜没有接话。他伸手拿过那张通知单,目光落在“归路”两个字上。看了几秒。凌夜低笑了一声。“题出得不错。”韩磊愣住了。“不错?”他音量陡然拔高。“人家这是想堵死你的路!”凌夜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能堵死的,是他们以为的路。”韩磊被这句话噎住。凌夜收回目光,视线再次扫过通知单。“归路”不是单纯的思乡。如果只写游子归乡,故人重逢,长亭古道,山河故土,这题并不难。华夏五千年的文化宝库里,能用的东西太多。但这一次,多了个限定条件。结合五州融合后的现状为主题。只写五州大地、山川壮阔,太虚,也太浮。凌夜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这题真正要的,不是回乡。是五州融合之后,所有人该往哪里走。归路。落点不在旧路上。落点在今日五州这片归一的山河上……东韵州,文化厅。副厅长办公室里,茶香四溢。张建明靠在真皮沙发上,慢慢刮着茶杯里的浮叶。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汇总上来的文件。“张厅,通知单已经发过去了。”张建明吹了吹热气,随口问了一句。“凌夜那边什么反应?”秘书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回应,幻音工作室那边也没人打电话来问规矩。”张建明笑了笑。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打电话,说明他也知道这题不好接。”“他在歌曲组有本事,这一点没人否认。”“可诗词书法这一套,不看热搜,也不看粉丝声量。”秘书点头。“那明天许主席那边,应该能压住他。”张建明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茶杯里沉下去的叶片,片刻后才开口。“压住他,未必是好事。”秘书一怔。张建明声音低了些。“东韵州这些年在传统赛道上输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已经默认,诗词书法这些项目,我们只要别输得太难看就行。”他抬起眼,神色复杂。“凌夜要是真没本事,明天碰壁,正好让他收心。”“可他要是真能在诗词组撕开一道口子……”张建明顿了顿,手指停在扶手上。“那这场大赏比赛,东韵州就不能只把他当歌曲组的一把刀了。”……下午。幻音工作室。韩磊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疯狂查资料。他越查脸色越难看。“这帮人写诗都不说人话的吗?”韩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通篇都是晦涩典故,拆开看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凌夜。凌夜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片刻后,凌夜拔开笔帽,拿过一张白纸。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先写下几个字。随后,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写完,凌夜盖上笔帽。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反扣在桌面上。韩磊的脖子伸得老长,刚想偷看一眼。凌夜修长的手指按在纸背上。“明天再看。”韩磊差点被他这句话噎死。“都这时候了,你还卖关子?”他压着火气,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平板。“我不是非要提前看你写了什么,我是得做预案。”,!“如果明天他们真拿评语压你,我们要不要公开复核流程?”“要不要让文化厅出面背书?要不要提前联系几个懂诗词的人,至少别被他们牵着走?”韩磊越说越认真。“你可以不怕输。”“但我得考虑你输了之后,外面会怎么写。”“全项兼报刚闹出那么大动静,诗词组要是第一关就被刷,网上不会说评审刁难,只会说你狂过头了。”“这才是最麻烦的。”凌夜站起身,把那支签字笔扔进笔筒。“不是卖关子。”他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这题要现场落笔。”“现在写出来,就没意思了。”……次日上午九点。东韵州文联大楼。凌夜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色休闲装,和韩磊一起走出电梯。三楼整层都很安静。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东韵州诗词名家的黑白照片。一张张旧照片排过去,压得韩磊连脚步都放轻了。可走了几步,他又反应过来。这地方选得太讲究了。韩磊看了凌夜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这是先给你立规矩。”凌夜脚步没停。“那就进去看看,规矩有多高。”会议室的门开着。凌夜迈步走进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张狭长的红木桌横在中央。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一方端砚压在纸侧。几支毛笔静静搁在笔架上。旁边,还立着一截正在燃烧的计时香。看似简单,却已经把考局摆好。长桌对面,坐着五六个年纪过半百的老者。陆知白坐在左侧,看到凌夜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凌夜老师,来了?”他指了指那张空椅子。“坐吧。”“诗词这一行,和舞台不一样。”陆知白靠在椅背上,目光冷硬。“名气、热度、掌声,到了这张纸上,都帮不了你。”凌夜没有接茬。他拉开椅子,从容坐下。只点了点头。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陆知白没说话,只是盯着凌夜看了片刻。坐在主位的许望山呵呵笑了起来。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年轻人,别紧张。”许望山看着凌夜,语气温和。“题目你已经知道了。”“《归路》。”“要求也知道了。”许望山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房四宝。“不用急,香烧完之前,只要能交出一份过得去的稿子,我们都不会太苛刻。”这话听着客气。可“过得去”三个字,已经把凌夜摆在了门外。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香炉里的青烟一点点往上升。几双冷淡审视的眼睛,全都落在凌夜身上。他们在等。等这个刚从综艺舞台走下来的年轻人,在这张宣纸前露怯。凌夜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他伸手,抽出一张宣纸,铺平。拿过砚台旁的毛笔,蘸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过,滤掉多余的墨汁。凌夜抬腕。在几名老派学究的注视下。第一笔,稳稳落了下去。:()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