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毁灭的轰鸣与防御的哀鸣中艰难流逝。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空中的诸神虚影,那最初的漠然与愠怒,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惊疑所取代。这座凡人之城,这块蓝色的顽石,为何还未在神罚下化为齑粉?那看似简陋的八卦循环,为何能一次次化解、偏转、甚至吸收它们蕴含着各自权柄的法则攻击?“顽抗!蝼蚁的顽抗。”狼神的血月竖瞳中戾气暴涨。祂能感觉到,自己投射到此的力量,正在被那古怪的光网一点点消磨、分析,甚至模仿?一种被冒犯、被窥探的暴怒席卷了祂古老的意志。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凡人的信仰与祭祀是桥梁,但桥梁本身也有承载极限。持续高强度的神威降临与攻击,对祂们这些并非真身在此的意志投影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更重要的是,拖延,本身就是对神威的亵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下方。那里,是无数在狂热呐喊、试图用血肉之躯冲击蓝色光网的联军信徒。他们脸上涂着信仰的图腾,眼中燃烧着奉献的火焰,口中呼喊着神的名讳,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视为献给神灵的祭品。那么…!就如你们所愿。“虔诚的子民…!”狼神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每一个狼族战士,乃至所有北境联军士兵的灵魂深处。这意念并不是抚慰,而是索取。“献上你们的生命之火,铸就最终的胜利,你们的灵魂,将永驻圣山!”没有预兆,没有选择。战场上,一名正在冲锋的年轻狼族战士萨格,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袭来。他强健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饱满的肌肉如同漏气般萎缩,光滑的皮肤瞬间爬满皱纹、失去光泽,浓密的黑发变得灰白、脱落。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如同老树根般枯槁的双手,感受着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每一个毛孔中被强行抽离。“祖神…我…”他想祈求,想询问,但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看到的是天空中那对冰冷俯视的血月竖瞳。里面没有慈悲,没有感激,只有对柴薪耗尽的不耐与对更多力量的渴求。他的身体,连同周围数百名同样瞬间被抽干的战友,化作一蓬灰白的尘埃,混合着被抽取出的、泛着血光的生命能量,汇入天空狼神的虚影。那虚影因此而凝实了一丝,散发出的血腥威压再次提升。同样的惨剧,在联军阵营各处上演。林胡族的图腾武士,身躯与坐骑一同石化、崩解,土黄色的生命精粹汇入虎神山脉虚影。永夜神殿的信徒,在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为最纯粹的暗影能量,补充着不断被离火净化的黑暗天幕。彩云窟的虫使,连同他们驱使的部分虫群,血肉精华被虫母虚影贪婪吸食,加速腐朽浊流的喷吐。织梦乡的祭司,在美梦与噩梦的碎片中,精神与生命一同燃烧,化为强化梦魇触须的燃料……悲哀,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战场上残余的狂热。神灵无情,视信徒为刍狗。这一刻,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幸存者面前。此时,神灵得以续力,攻击的狂暴程度再次攀升!三封城的压力,陡然增至极限中的极限。城墙上,那蓝色的八卦光网,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流转的速度慢了数倍。多处区域出现了无法弥合的空洞,只能依靠后方预备队的魂力与实体屏障硬扛。“报告!离火阵列第七、第九单元能量核心彻底熔毁!无法修复!”“兑泽军蜃雾修士魂力耗尽超过六成,幻象维持范围缩减百分之八十!”“北墙震位三号掩体完全坍塌,震雷军百原将军重伤昏迷,剩余兵力仍在抵抗。”“灵枢主网能量储备下降至百分之十七!循环效率降低,部分区域出现能量反噬!”“地下地脉稳固阵列过载,三处节点熔毁,地质结构出现不稳定波动!”“全城伤员数量激增,急救物资告急!魂力恢复药剂耗尽!”总控室内,代表危机的红色警报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红光海洋。每一秒钟,都有新的坏消息传来。前线的情况更是惨烈。一名离火军的明焰修士,他的灵能护甲早已过载报废,半边身体被虫母的腐朽浊流擦过,皮肤溃烂流脓,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手中到长刀,斩向一道试图从破损处钻入的阴影触手。最后刀碎,人倒。一名坤地军的戍土单元操作员,所在的合金堡垒被虎神的威压生生压扁了一半。他的一条腿被变形的金属构件死死卡住,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控制台。他却用还能活动的手,拼命拍打着通讯按钮,汇报着前方敌情的最后变化,直到通讯器中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城墙甬道内,临时急救点已人满为患。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与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医疗修士们穿梭在哀嚎与呻吟中,他们的力量也早已透支,只能凭借意志,和所剩无几的药品进行着救治。一个年轻的女孩,应该是某个工匠的家属,自发组织起的志愿救护的一员,正颤抖着用撕下的布条为一个腹部重伤的战士包扎。她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烟灰,留下了灰色的痕迹,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重复:“坚持住…!会有办法的…坚持住…”能量即将耗尽,弹药所剩无几,人员伤亡惨重,防御体系濒临崩溃。三封城,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的弦,下一秒就可能彻底崩断。杨大帅站在总控室一个相对完好的通讯阵眼前,这位戎马一生、见惯生死的老帅,此刻眼眶通红。他扫视着光幕上触目惊心的数据,倾听着频道中传来的抵抗报告,心如刀绞。他知道,将士们已至极限。他知道,这座城已至极限。他甚至知道,顾默或许也已至极限。但他更知道,此刻,作为三封城的最高军事统帅,他不能倒下,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绝望。他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按下了通往全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通讯节点的广播按钮。他的声音,不如顾默之前那般充满解析的冷静与激昂的煽动性,却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坚定。“三封城的父老乡亲们…将士们…”“我老杨,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今天这么难的…”“城墙要垮了,能量快没了,咱们的兄弟…倒下了很多。”他说的很慢,很直白,没有隐瞒残酷的现实。“我知道,你们累,你们伤,你们怕…老子也怕!”“但老子更知道,咱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他娘的为了哪个神仙皇帝!”“是为了咱们身后那还没建完的学堂,是为了工坊里那没来得及点亮的炉子!”“是为了你们怀里揣着的、画满了奇思妙想的新图纸!”“是为了咱们的孩子,以后不用再对着泥巴像磕头,能挺直腰杆说一句,这世界,咱们凡人也能弄明白,也能当家做主!”“咱们的路,是难!”“是他娘的开天辟地头一遭的难!”“今天这群老古董,就是来告诉咱们,此路不通!”“去他娘的不通!”“咱们的刀卷了刃,就用拳头!拳头断了,就用牙咬!牙崩了,就用眼神瞪死这些狗娘养的!”“都给我听着!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三封城,就没输!咱们的路,就没断!”“相信你们手里的家伙!相信你旁边喘气的兄弟!相信…相信顾馆主!”“给老子顶住!死,也得给老子死在城墙上!脸朝外!”广播结束,杨大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控制台,大口喘息着。他的话语,或许不够精巧,却如同最糙最硬的石头,砸进了无数濒临崩溃的心灵。:()诡异克星:从破庙求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