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昌城的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今夜的天穹之上,堆叠着层层叠叠的厚重乌云,宛如浸透了墨汁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城头。
时不时有紫白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像是一条条即将挣脱束缚的银蛇。
虽然没有雷声传出,但那股沉闷的气压,已然昭示着明日必有一场倾盆的暴雨雷霆。
林绒绒提着一盏有些陈旧的气死风灯,走在最前面引路。
那灯笼的竹篾骨架上糊着半透明的油纸,里面的烛火在夜风中稳稳燃烧,散发出昏黄却温暖的光晕。
她走得很稳。
得知明日便能回家的消息,让她那张连日来紧绷且憔悴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轻松笑意。
对于齐越提出的请求,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那个。。。。。。”
林绒绒放慢了脚步,回过头,目光在两人那身黑色的作战服上停留了片刻。
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带着几分希冀与探究。
“你们。。。。。。是小说里写的那种修仙者吗?”
在她的认知里。
唯有这个词,才能解释王?道长那种呼风唤雨的手段,以及眼前这两位前来救援的官方人员。
既然古代有王?这样的神仙人物。
那现代社会里隐藏着类似的异人,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面对这个直白的问题。
陆小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林绒绒的呼吸微微一滞。
手中的气死风灯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
林绒绒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
“我可以修行吗?”
这并非是一时冲动。
齐越透过那摇曳的灯火,清晰地看到了女孩眼底深处的那抹决绝。
他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这短短的六七日时光,对于和平年代的人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身处这座孤城的学生们而言。
却是一场炼狱。
林绒绒的手指死死扣着灯笼的提手。
这几天。
她此前从未见过死人,却要亲手帮着收敛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她从未挨过饿,却要逼着自己咽下沾染了血污的冷馒头。
她曾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孩,却要端着药碗,面对那些肠穿肚烂、哀嚎不止的伤兵。
那种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