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道长从那一叠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了关于清风观的那一份。
这份资料并非姜忘填写的申报表,而是由那个新成立的委员会下属专员摸排后的调查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记号,那是需要重点核实与问询的内容。
玄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开始了例行公事的询问。
“清风观的主体建筑,也就是那座三官殿,资料上显示是大顺末年修的?”
姜忘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殿内的神像呢?我看报告上写着是泥塑彩绘,虽然看着新,但内胎是老物件?”
“对,几年前刚重新描的金身,里面的泥胎确实是那个时候传下来的。”
玄羽一边听,一边在表格上飞快地打钩。
他又指了指资料上附带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制经架。
“这个经架也是老的?”
“是,那是祖师爷当年传下来的,虽然有些虫蛀,但还能用。”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抛出与确认,玄羽心中对这座乡间小观的印象逐渐立体起来。
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传承的脉络倒也清晰。
尤其是翻到关于源流传承那一页时,玄羽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一任开山祖师云水道人。。。。。。出身武当山?”
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姜忘一眼。
若这记录属实,那这清风观往根子上论,竟还能算作是武当一脉的分支。
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玄羽提笔就要记录,可笔尖刚触到纸面,他又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姜忘放在桌角的资料。
那是正一派的度牒。
武当山虽说兼容并包,但主脉向来是修全真道的,讲究出家住观,不娶妻生子。
而正一派则是火居道士,可居家修行,娶妻生子。
这祖师爷是全真,传到现在的观主却是正一。
这在讲究法统的道门里,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玄羽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这种事情在道教的历史长河里,倒也不算稀奇。
早年间世道乱,许多小庙本就是“子孙庙”的性质。
若是赶上战乱或是传承断代,往往是哪个游方道人路过接了手,便按着哪个道人的规矩来。
全真转正一,或是正一转全真,在那些偏远的乡野小观里,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