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作恶者可以纵身一跃、一死百了,而无辜的人要葬身火海,而他要背负一辈子的痛苦与愧疚苟活于世?
极致的恨意与绝望裹挟着他,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赫寒猛地撑地起身,不顾身上贯穿的枪伤,不顾撕裂的伤口,不顾摇摇欲坠的身体,甚至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迟疑,紧跟着山猫的方向,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炸裂,身体瞬间失重下坠。
“赫寒!!”
赵刚撕心裂肺的喊声骤然响起,带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响彻整座云山矿道。
所有队员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道狼狈孤绝的身影,跟着山猫一同坠入万丈深渊。
风骤然呼啸,火海依旧燃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滚烫的死寂。
而此刻,无人留意的云山山顶最高处,一道身着深色制服的挺拔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
他居高临下,将火海焚身、断崖殉命的一幕幕尽收眼底,从头到尾,沉默无声,无悲无喜。
直到山猫坠落、赫寒紧随其后跃下悬崖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身形微动,转身融入山间沉沉的暮色里,悄无声息,彻底隐入黑暗,不留一丝痕迹。
夜色沉沉落下,墨色夜幕笼罩整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街边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市局缉毒大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熄的灯光刺破黑夜,透着沉甸甸的压抑与肃穆。
云山矿道的惨烈惨剧过后,整整一夜,赵刚带着所有留守队员寸步未离,全员加急整理手头资料、核对黑鹰会残余线索,同时调度人手,不间断地开展云山悬崖下方的搜救工作。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每个人心底压着的、喘不过气的沉痛。
白日里的火海、赫寒断崖殉命的画面,死死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赫眠葬身烈火,尸骨难寻;赫寒紧随山猫坠下万丈悬崖,生机渺茫。短短半日,缉毒大队连失两名核心队员,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骤然别离,这份沉重,压得所有人心口发堵,无人释怀。
赵刚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案卷,指节泛白,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沧桑。他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心底的绝望与自责从未停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今日之后,缉毒大队,再无赫寒、赫眠。。。。。。
死寂的深夜,警局大厅的大门,被一道踉跄残破的身影缓缓推开。
夜风裹挟着深夜的寒凉灌了进来,吹得室内灯光轻轻晃动。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定格,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无声,满室队员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门口站着的人,是赫寒。
是那个白日里毅然跃下悬崖、本该葬身沟壑、再无生机的赫寒。
此刻的他,狼狈得不成人形,浑身沾满厚重的泥土与干涸的暗红血迹,一身警服被岩石树枝划开数道狰狞的裂口,布料破碎不堪,边角磨损撕裂,早已没了半分规整模样。凌乱的黑发沾满尘土,乱糟糟贴在额前、脸颊两侧,发丝间还夹杂着细碎的枯叶与断裂的树枝,狼狈落魄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微微佝偻着,一瘸一拐地站在门口,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地。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裤管被彻底撕裂,皮肉外翻,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横贯整条小腿,断裂的骨茬隐约刺破皮肉,混着泥土、碎石与凝固的鲜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的双手、小臂布满深浅不一的划伤、擦伤与磕伤,密密麻麻的血痕层层叠加,新旧血迹混杂泥土,将十指、掌心彻底染红,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惨烈的伤痕。
他低垂着眼帘,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安静地站在门口,单薄又残破,像从地狱里挣扎爬回来的孤魂,死寂又苍凉。
满室队员无人言语,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写满震惊、惊恐与不敢置信,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赵刚在看清门口身影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案卷啪地落在桌面,整个人豁然起身,大步朝着门口冲去。
短短数米距离,他几乎是踉跄着奔至赫寒面前,目光死死落在他满身的伤痕、残破的躯体上,从上至下扫过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
他难以想象坠下悬崖的赫寒,还能拖着这样一副残破身躯,硬生生走回警局。
“赫寒……”赵刚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失序,喉咙发紧,几乎不成声调。
眼前的人,还活着,却早已被伤痛和绝望磨得没了半分神采,只剩一具勉强支撑的残躯。
来不及多问半句,来不及感慨分毫,赵刚颤抖着手,迅速掏出手机,指尖慌乱得几乎按不准屏幕,立刻拨通了急救电话。
“120!立刻派救护车到市局!速度快!重伤!”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嘶吼着报出地址与伤情,眼底的惊慌与焦灼,再也掩饰不住。
夜风依旧寒凉,灯火依旧通明,可警局门口这道浴血归来的残破身影,却让整座缉毒大楼的沉痛与悲壮,愈发浓重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