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坎特娱乐赔付给牛娃的抚恤金,一分未少,尽数落进了水牛的腰包。
这笔钱的去向,像一阵带着腥气的风,悄无声息地吹到了鱼尾耳中。彼时,她正沉在自家别墅的恒温泳池里,澄澈的水波漫过肩头,将周身的浮躁都暂时隔绝在外。佣人低声将消息禀报完毕,鱼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指尖划过冰凉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慢慢从水里站起身,水珠顺着纤细的脚踝滑落,滴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滩晶莹。随手捞过搭在池边的象牙白真丝浴袍,柔软的面料裹住身体,带着淡淡的檀香,她赤脚踩过微凉的地面,没有丝毫拖沓,径直走向玄关,指尖一勾,便拎起了放在柜上的宾利车钥匙,推门而出。
引擎低沉的轰鸣划破别墅区的静谧,黑色的宾利如同一只优雅却带着戾气的巨兽,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水牛家那栋破旧低矮的屋舍前。奢华的车身与周围脏乱逼仄的环境格格不入,宛若一头误入浅滩的深海鲸鱼,搁浅在散发着霉味的臭水沟里,突兀得刺眼。
“水牛——”
鱼尾堵在斑驳掉皮的门前,攥紧的指尖泛白,因为极致的愤怒,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把牛娃的抚恤金交出来!那是孩子的命钱!”
门内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水牛打着哈欠拉开门,斜斜地倚在门框上,指尖还捏着一根牙签,漫不经心地剔着牙,眼神里满是慵懒与不屑,仿佛没听见鱼尾的怒吼。
“你到底有没有心?!”鱼尾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肿得发亮的眼泡泛着红,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哭腔,“我好歹是牛娃的监护人,这笔钱轮不到你私吞!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水牛依旧沉默,只是嘴角极快地掠过一抹隐晦的笑。
那抹笑快得如同闪电,稍纵即逝,快到鱼尾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她偏偏看得一清二楚,透过那双哭得红肿的眼泡,她精准地看穿了水牛心底的龌龊念头:抚恤金早就挥霍一空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再从这条傻鱼手里骗一笔钱。
鱼尾的身体微微一僵,愣怔了短短一秒。
她这双总是肿着的眼泡,从来都不是无用的摆设,能轻易洞穿人心的虚伪与贪婪。
她立刻爆发怒火:“水牛……你把钱还给我!”
水牛挑了挑眉头,依旧一言不发,眼神里的玩味更甚。
鱼尾静静地等了片刻,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心底仅剩的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的星火,一点一点冷却、熄灭,最终化作一声自嘲的笑。
“行。”她缓缓直起身,眼底彻底冰封,“那就法庭见,水牛,我们打一场官司。”
话音落下的瞬间,鱼尾猛地仰天长啸,深藏体内的千年狐鱼神力轰然爆发,无形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四周,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水牛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打……打就打,谁怕谁!”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却藏不住慌乱。
鱼尾不再看她,转身钻进宾利车内,油门一踩,车子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水牛还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狼狈不堪。
鱼尾收回目光,目视着前方延伸的道路,眼底一片冰凉。
早就该想明白的,在对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傻子,从来都没被放在心上。
她在心底无声地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一厢情愿。
二
鱼尾这辈子与人对簿公堂,除了笔帽,从来没有找过第二个律师。
笔帽是她的爱人,是她相守多年的妻子。笔帽是临时审判官,薪资微薄,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可鱼尾从来不在意。她坐拥万贯家财,笔帽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心快乐就足够了,其余的风雨,她都能挡在身前。
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和笔帽闹掰了,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如今,她只能放下身段,自己去寻找律师帮忙。
这个消息传到水牛耳朵里时,她笑得前仰后合,门牙都露了出来,得意得不可开交。她随便找了一个刚从法学院毕业的年轻律师,毫无庭审经验,连基本的庭审流程都摸不熟练,却笃定靠着这个新手,就能稳赢这场官司。
可水牛永远不会知道,这一次的鱼尾,早已铁了心,势必要讨回公道。
她没有拨打那些金牌律师的电话,纵然她有钱有势,却不想把钱浪费在这场官司上。她拨通了一个老朋友的号码,对方是律师,愿意为她走这一趟,不求胜诉,只为帮她出一口恶气。
“钱?”电话那头,鱼尾轻声笑了,语气里满是不屑,“让狗吃了也不给水牛。”
挂了电话,她慵懒地往柔软的沙发上一躺,佣人立刻端上精心切好的果盘,新鲜的水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可她一口都没吃。
只是怔怔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目光空洞,久久没有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