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回返家中,莫姊姝和崔伽罗迎了上来,一眼就看到他蔫蔫的模样。“这几日沾了脏东西,我先去沐浴。”“我们陪你。”莫姊姝心疼道。“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正好需要理清一些东西。”秦渊来到温泉殿,泡在温热的水中,淡淡的硫磺味萦绕在鼻腔。他闭着眼睛,这几日经历的一切像走马灯从他脑海里闪过。他心底不禁想象蛇主的样貌,他站在迷雾中,一身道袍罩身,面容始终隐在阴影里,模糊难辨。三尸蛊虫说白了就是一种寄生异种,又或者说,是一种类似铁线虫的恶心虫子,独特的地方在于它能释放神经毒素,还可与濒死之人的脑域搭建临时神经联结,借此操控宿主一举一动。荷花楼主栾羿,冰蚕丝、东海蛇丘,诸多线索像化学反应一样,只是少了许多关键的成分,推理不出,也不知道最后的成品是什么模样。那些形制诡异的符咒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改面换形……纳灵之法……噬子术……现实里真的存在这些邪术?或许还能推演出另外一种可能,那位神秘的蛇主一直在暗中摸索长生之术,以活人做实验。之所以对姜昭棠出手,大概是刻意引诱自己踏入这盘棋局。早前突袭纪翎与昭儿的神秘怪人,深潭之下那条骤然消失的巨型大蛇,它与江州冯司马府内供奉的异种大蛇同源,二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还有以人肉为食的夜游神,天外天石壁上留存的古老蛇形壁画,壁画之上,众生跪拜皓月,祭坛巍峨肃穆,两侧仙影肃立、鬼相狰狞,仙鬼同侍、万众拜月的诡异景象。对了,还有神鬼门。曾经的长安神鬼门,在朝野之间颇有声势,势力庞大,可偏偏在北疆大战落幕之后,便骤然销声匿迹,一夜之间淡出世人视野,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们会不会就是隐门分支?亦或是蛇主安插在中原大地的隐秘触角、前沿哨站?若真是如此,便能解释诸多蹊跷。神鬼门隐匿踪迹,蛰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暗中为蛇主的长生布局铺路,搜集情报,隐藏爪牙,默默积蓄力量。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烁、挪移、拼凑,可终究依旧是零散破碎的片段。人物、事件、秘术、势力彼此勾连,却始终差着最关键的一环,无法形成完整的闭环。他隐约察觉,所有诡异事件,所有隐秘势力的动作,都像是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诸多阴谋在暗处悄然发酵,层层推进,却始终藏于迷雾之后,不给他窥探核心的机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精准操控着一切,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水雾缭绕,心绪沉淀……不知在池中静思了多久,秦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或许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便早已与隐门,与蛇主势力隔空交手。对方从未正面硬碰,而是一直藏于暗处,对他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这群蛰伏在世间阴影中的人,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两个字……长生。为了这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他们不择手段、不计代价,肆意践踏生灵性命。为了获取足够的资源、掌控绝对的话语权支撑自身的禁忌实验,他们甚至妄图窃取帝王权柄,搅动朝堂风云、乱世格局,以天下为棋局,以众生为棋子。而他自身死而复生的经历,更是彻底让这群人笃定,世间存在超脱常理、不可窥探的天道隐秘与生死奥秘。正因如此,他们才愈发疯狂,用尽所有诡秘手段不断靠近、试探、布局,只为撕开生死的面纱,攫取长生的终极秘密。远处云彩遮住阳光,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秦渊再度阖上双目,心神沉入识海,眼前浮现出超弦栖木的全貌。枝干向四方舒展伸展,叶片与果实莹润剔透,恍若整块凝炼的蓝水晶。他定睛凝神望向主干,竟见树身深处隐隐漾开一层流光金晕。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收敛杂念细细端详。这下真的看清楚了,只见缕缕金光如同纤细金线,在幽蓝的树干内缓缓游走缠绕,明暗流转,分外醒目。秦渊凝聚注意力,想要仔细看这金线是何物的时候,超弦栖木骤然光芒大作,头部一阵剧痛,身体的保护机制瞬间启动,他当即昏迷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崔伽罗怀里,腿上趴着舟儿和安儿,两个孩子正在睁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爹爹。秦渊和煦一笑,正待将他们抱到自己的手边,却发现自己的手没有一丝力气,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和嘴巴能动。“老毛病又犯了。”崔伽罗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也不知道这次要躺多久。”“谁知道呢。”秦渊长叹一口气。“你睡了六个时辰,要不是师姐进温泉殿看了你一眼,你非得在水里淹死过去不可,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崔伽罗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下。“爹爹不听话。”舟儿也拿着手跟着姨娘拍秦渊的腿,安儿还不会说话,只能阿巴阿巴的跟着自己的哥哥拍秦渊的大腿,像是玩游戏一般,拍了一会儿自己咯咯的笑了起来。秦渊惬意的吐了口气,安稳的在躺在崔伽罗的怀里。“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有你,也是我们的福气。”莫姊姝端着铜盆进来,一边给他擦着脸,一边说道,“没有你在外面为我们遮风挡雨,哪里来的家里的安稳?只是还请你保重自身,若你倒下了,这一家子老弱妇孺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撑不起来。”“事情桩桩件件的找上门来,我倒是真的希望能安稳一些,外面的风雨可以离咱们远一点,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些蠢货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让我不得安宁。”崔伽罗伸出手作切的动作,恶狠狠道:“把他们都杀了。”“说的对,早晚有一天将他们都杀了。”凤九从外面背着手进来,没好气道:“杀杀杀,你自己看看还能动弹么,三天两头的瘫在床上,过几天就活蹦乱跳,总是麻烦老头子我,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