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转身要走。然后他听到井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水声,不是撞击声,而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远山……”是他的声音。他自己的名字。但那个声音不是杨晓的。是他奶奶的。张远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他听出来了,那是奶奶的声音,虽然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听到过,但他绝对不会认错。奶奶生前最喜欢叫他的名字,每次叫他,尾音都会拖一下,带着一种湘西方言特有的软糯。“远山……”声音从井里飘出来,从那个拳头大的洞口飘出来,像一缕烟,缠上了他的脚踝。他的腿在发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远山,你过来。让奶奶看看你。”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不是他想迈的。是有什么东西推了他一下,或者拉了他一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他离井口越来越近。那股腥味越来越浓,浓到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离井口只有两步远了。他能看到那个洞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是某种更稠厚的液体,像……像泥浆,但颜色不对,不是灰色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发黑的红色。“远山,你低头,奶奶在下面。”他的手抬了起来,伸向那块木板。他的手指碰到了木板的边缘,碰到了那个洞口。洞口的内壁湿漉漉的,滑腻腻的,像是覆盖着一层黏液。他的手指探进了洞口。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碰到了他的指尖。凉的。湿的。柔软的。像一根手指。和他的手指,指尖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尖叫一声,猛地抽回手,跌坐在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着一层黏液,透明的,像蛋清,但更稠。他把手指在裤子上拼命擦,擦到指腹发红发疼,那股黏腻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后院,砰地关上门,把门闩插上,又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抵在门上。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看到了杨晓。她站在堂屋的另一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晓晓?”她没有转身。“晓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还是没有转身。但她开口了。“我刚回来。”她的声音很正常,但她站着的姿势不正常。她的身体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低着,像一具被线吊着的木偶。“你怎么了?”“我没事。”她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很正常的微笑,但张远山注意到,她的鞋是湿的。鞋面上沾着青苔——后院青砖缝里的那种青苔。“你去了后院?”他的声音发紧。“没有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踩到水了。”她的鞋尖朝前,正对着他。但他看得很清楚,鞋面上的青苔不是踩到水溅上去的——是从鞋口里面渗出来的。像是她的脚,从里面把青苔带了出来。那天下午,张远山做了一个决定:当晚就离开。他不想在这座老宅里再待一秒钟。他不关心爷爷留下了什么,不关心老宅值多少钱,他只想走。但杨晓不同意。“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天早上再走吧。”“我可以开慢点。”“你开慢点也是在山里绕。这种天气,这种路,你非要晚上走?”她说的有道理。从村子到最近的镇子要开一个小时的山路,弯多路窄,下雨天晚上开车确实危险。“那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他说。“好。”那天晚上,张远山没有睡觉。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卧室的门。杨晓躺在他旁边,面朝墙壁,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他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23:47。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不是水声,不是撞击声,而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刻意不发出声音。但老宅的木地板太老了,任何重量压上去都会发出“咯吱”声。咯吱。咯吱。脚步声从楼下到了楼梯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近。张远山握紧了手机,另一只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把剪刀——他下午特意放在那里的。脚步声到了卧室门口。停了。他屏住呼吸,盯着门。门没有开。脚步声也没有再响起。但有什么东西,从门下面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是水。一小股水,从门缝下面慢慢渗进来,颜色发黑,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水在地板上蔓延,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水渍,然后停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水的中间,有一个东西在动。是一条头发。从水渍的中心冒出来,像一条蛇,缓慢地、试探性地在地板上蠕动。头发很细,很长,乌黑发亮,像是刚从人的头上掉下来的。那条头发在地板上蜿蜒前行,朝着床的方向伸过来。张远山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踢杨晓,让她醒过来,但他的腿动不了。那条头发越伸越长,越来越近。它爬到了床脚,顺着床腿往上攀,像一根黑色的藤蔓。张远山看着那条头发一点一点地爬上床单,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他拼命地想要动,想要叫,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被灌了水泥。头发爬到了他的手边。它碰到了他的手指。和上午在井里一样——凉的,湿的,柔软的。但这一次,它没有停。它缠上了他的手指,绕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猛地收紧。疼痛让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短促的惨叫,他从床上弹了起来,拼命甩手。头发断了,断在他的手指上,像一枚黑色的戒指,紧紧地箍着。他大口喘着气,看向身边。杨晓不在。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痕,但人不见了。他看了看门。门是关着的,门闩还插着。她又不可能从窗户出去——窗户外面是十几米高的落差。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水渍还在,但那条头发已经不见了。:()校园鬼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