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业侯别院位于西市东北角,外表并不起眼,只是寻常富商宅邸模样,内里却别有洞天,且有数条隐秘通道连接附近街巷。此处早被周景昭暗中布置,作为在长安城西一带的备用据点。此刻,这处宅邸的地下密室,成了剿灭屠龙计划的临时指挥中枢。腊月的夜风凛冽,从地面渗透下来的寒意被密室的厚墙隔绝,但每个人的心头都比这冬夜更冷。周景昭甫一抵达,早已通过密道先一步赶到的陆望秋、阿依慕,以及接到紧急传讯秘密前来的“墨先生”薛崇俭与“山魈”已在等候。密室内灯火通明,墙上悬挂着大幅的西市及周边街巷详细舆图,上面已由澄心斋的人标注了数十处可疑地点,其中几处被朱砂重点圈出。“王爷,雷巢军程统领、豹骑左卫高将军处,宫中旨意已到,两部正在秘密集结,预计半个时辰内可分别抵达预定外围封锁位置及地下潜入点。”陆望秋快速汇报,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但吐字依旧清晰,“澄心斋根据彩凤提供的大致方位、‘气息’特点以及火油气味的线索,结合之前对西市产业的排查,初步锁定三处最可疑的地下区域,均位于西市西北角‘波斯坊’及‘胡商货栈区’地下。那里地下结构最为古老复杂,且有数条废弃的前朝排水暗道和私挖的密室、仓库,寻常巡查难以触及。”薛崇俭指着舆图上的三个朱圈,声音低沉:“此处,‘宝昌隆’货栈,明面上做西域香料、皮货生意,东家是齐国公府一位远房管事,账目干净得可疑,且后院有隐蔽入口通往下层。此处,‘金雀阁’,表面是胡姬酒肆,背后与安国公府有些关联,其地窖规模远超寻常,且有暗道传闻。此处最可疑——‘百工坊’,名义上是几家西域工匠的聚居工坊,人员混杂,背景看似简单,但澄心斋暗线发现其近期有大量密闭陶罐以药材名义运入,守卫异常森严,且地下时常传来沉闷敲击声,似在改建或挖掘。”“山魈”沉声道:“影枢已派最擅长潜行侦搜的‘夜枭’小组,尝试接近这三处地下入口,但对方警戒级别很高,外围设有机关暗哨,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深入。从‘夜枭’传回的片段信息看,这几处地下确实有不止一股阴冷气息盘踞,人数不明,但绝对不少。”周景昭站在舆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红圈,脑海中飞速计算。半个时辰,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军队到位前,制定出最精确、最有效的攻击方案。“彩凤能否再提供更精确的指引?”周景昭看向阿依慕。阿依慕摇头,轻抚着停在她肩头、已恢复精神的彩凤。鸟儿在温暖的室内半阖着眼,伤口处的绷带洁白如新。“它记忆有限,只能确认是在西市西北方向,有很多‘坏味道’和‘火油味’的地下。具体是哪一处,它无法分辨。但它方才不安地朝百工坊方向鸣叫了几声,也许那边气味更浓。”“无妨,有三处目标,范围已缩小太多。”周景昭手指敲在舆图上,“我们不能同时强攻三处,必须找出最可能的一处,或者……制造机会让他们自己暴露。”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墨先生,立刻动用我们在西市的所有眼线,散布一个消息。注意,源头必须隐秘、可信度适中——就说京兆府因太后寿诞防火需要,将在明日清晨,对西市各大货栈、工坊的地下仓储进行一轮‘抽查式’的防火查验,重点就是波斯坊一带。消息要似真似假,像是底层胥吏透露的‘内部风声’,不能太确凿,以免引起对方怀疑是陷阱,但又要让他们感到紧迫。”薛崇俭眼睛一亮:“王爷妙计!若他们真藏有大量火油等违禁物,闻此风声,必然紧张,可能会试图转移,或加强戒备,甚至提前行动!无论哪种反应,都更容易被我们捕捉到痕迹!”“正是。”周景昭点头,继续道,“山魈,命令影枢所有待命人员,化整为零,秘密渗透到这三处目标周边所有关键节点、出入口、制高点。一旦目标有异动,或收到攻击命令,立刻行动,配合豹骑左卫,里应外合,肃清地面抵抗,控制通道入口。特别注意,若有人员或物资试图转移,务必拦截,但若无把握全歼或生擒,则以跟踪监视为主,不可硬拼暴露。”“是!”“山魈”领命,青铜面具后的目光冷硬如铁。“望秋,你留在此处,负责与程端、高靖两部的联络协调,确保指令传达无误。同时,通过密道,保持与王府及宫中高总管处的紧急联系。”周景昭看向陆望秋。陆望秋郑重点头:“王爷放心。此处有我,你专心前方。”最后,周景昭看向阿依慕:“月儿,你随我,靠近前线。你的灵觉和对气息的敏感,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助我们辨别核心目标或发现隐藏的威胁。”“好。”阿依慕毫无惧色,碧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彩凤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低低鸣叫一声,振了振完好的翅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密室中只剩下周景昭与阿依慕,以及墙上那幅仿佛预示着风暴来临的舆图。周景昭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披风。他闭上眼,体内混元经缓缓运转,混元海平静无波,却将灵觉提升到极致,感受着这座别院、乃至整个西市方向传来的细微气机变化。他能隐约感觉到,远处西市那一片繁华喧嚣之下,正有数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在黑暗中蛰伏、流动,如同潜伏在沼泽深处的毒蛇。“快了……”他低声自语,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又带着冰冷的杀意。约两刻钟后,薛崇俭通过密道匆匆返回,步履比去时急促了几分:“王爷,消息已按计划散出。‘宝昌隆’和‘金雀阁’暂时未见明显异常,但‘百工坊’那边,我们的眼线回报,约半柱香前,有几辆覆盖严实的板车从侧门匆匆驶入,随后坊内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物品搬运声,地下敲击声也停止了。外围的‘夜枭’也观察到,坊内几处暗哨似乎换了位置,警戒更加森严。”周景昭眼神一凛:“百工坊……看来这里最可能是贼巢。传令高靖,豹骑左卫主力,秘密向百工坊地下通道可能的出入口靠拢,等待最终命令。令程端,雷巢军按原计划,封锁西市西北区域所有地面出口,尤其注意百工坊周边街巷,许进不许出,但暂时不要靠近,保持隐蔽。”“是!”又过了一刻钟,距离军队预定到位时间越来越近。密室中的气氛紧绷如弦,连烛火都似乎被无形的压力压得不敢跳动。突然,阿依慕肩头的彩凤猛地抬起头,颈羽微张,发出急促而尖锐的低鸣,翅膀直直指向百工坊的方向,琥珀色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和示警之意。那鸣叫短促而急切,仿佛在说:来了!他们要动了!几乎同时,周景昭的混元海也感应到,从百工坊方向,一股混杂着阴鸷、暴戾、还有浓烈火油气味的紊乱气机,骤然变得活跃、躁动起来!那不是迁移,而是即将爆发的征兆!“他们察觉了!可能要提前发动或转移!”周景昭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声音却异常冷静,“不能再等了!传令高靖,豹骑左卫,立刻按预定方案一,强攻百工坊地下主要入口!影枢配合,清除外围暗哨,打开通道!令程端,雷巢军立刻显形,全面封锁西北区,禁止任何人员车辆出入,如有强行冲卡者,格杀勿论!”“是!”传令之人飞奔而出,脚步声在密道中急速远去。周景昭看向阿依慕,伸出手:“我们走。”阿依慕将彩凤小心地递给陆望秋,握住周景昭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两人迅速离开别院,在数名影枢高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夜色,向着那片即将被雷霆撕裂的黑暗之地潜行而去。:()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