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天空。——真正的天空真正的、无垠的、深邃的黑色天空,点缀着无数璀璨的、从未见过的星辰。那些星辰密密麻麻,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微弱如尘埃,共同构成一幅壮丽的、令人窒息的天幕。而在这片天幕的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的球体。那球体如此之大,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它表面有白云缭绕,有蓝色的大海,有土黄色的大陆,有极地白色的冰盖。它在缓缓转动,无声无息,如同沉睡的巨神。地球。那是地球。我盯着那个蓝色的球体,一时失去了语言。那说明我这里不是地球。那这里是哪里?就在这时,那蔚蓝星球上的一个异样吸引了我的注意。那里,在无尽的黑暗和星辰的背景下,有一个细长的、如同针尖般的光点。那光点微弱却清晰,在虚空中笔直地指向某个方向。我眯起眼睛,护甲的视觉增强全力运转。那光点开始变得清晰。是一座塔。一座巨大的、高耸入云的、直插天际的塔。它的底部隐没在下方星球的阴影中,它的顶端消失在目力所及的尽头。它通体散发着微弱的、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如同唯一的灯塔。日之城。那是日之城的塔楼。我只见过下半部分的姿态。它离我这么近?不,不是近。是目力可及。在这片没有大气折射、没有距离概念的虚空中。我能看见它,仅仅因为它太大了,太亮了,太显眼了。那座巨塔竟然有这么高?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被冰雪覆盖的、荒凉的卫星表面。看着那颗蓝色的母星,看着那座通天的高塔。所有关于“日之城外广袤废土的一部分”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不是在外围的废土。是卫星。是月球。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废土上求生,却不知道。——我早已远离了地球。“很漂亮,对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艾莎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身影在星辰的背景下如同一道剪影。她没有穿斗篷,没有戴着面甲。那面甲此刻被她拿在手中,露出那张我见过一次的、清冷的脸。灰白的短发在真空中微微飘动。——这里还不是真空,还有极其稀薄的大气,足以传递声音。她看着我,淡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你一直都在?”我问。“嗯。”“为什么不回应?”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近,在我面前停下。她比我还矮一个头,但此刻,站在这个星球大气的表面。站在这片无垠的宇宙背景下,她给我的压迫感却如同整个星空。“你做得很好。”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夸奖。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那怪物”“不重要。”她打断我。“它只是一个测试。”测试?我看着她,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我什么都没读出来。那双淡色的眼睛如同两颗冰冷的星,映着我的影子,却没有任何温度。但紧接着,她开口了。不是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不是关于那座塔,不是关于任何我预期中的命令。而是另一个话题。“你知道什么是‘太空病’吗?”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片稀薄的大气中如同梦呓。我愣了一下。“太空病?”“正式名称叫‘总观效应’。”她说着,转过身,背对着我,面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当人第一次从太空回望地球时。”“——真正地、完整地看见那颗星球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时。”“——相当一部分人会发生剧烈的心理变化。”她的背影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单薄。“有人会陷入极度恐惧,恐惧到精神崩溃。”“有人会陷入极度虔诚,从此皈依某种宗教。”“有人会陷入极度虚无,认为一切都没有意义,然后选择结束自己。”她顿了顿。“但最常见的,是一种更隐蔽、更彻底的变化——生理上的‘总观症’。”“那不是什么心理疾病。”她转过身,看着我。“那是大脑的生理性改变。”“当视觉系统接收到‘人类文明真正的整体’、‘行星尺度’、‘宇宙虚无’”“这些概念直接的、真正具象化的冲击时,大脑某些区域的神经连接会被永久性地重塑。”“负责自我认知的区域会萎缩,负责整体性思维的区域会增生。”,!“患者会失去对‘个体’的执着,转而从‘整体’、‘物种’、‘文明’的尺度思考一切。”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某种科学事实。“从此彻底变了一个人。”“不是比喻,不是什么可逆的心理变化。”“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大脑的结构已经有所不同。”“理性没有能力保护他们。”“这种不可逆的改变与死亡又有何不同?”我沉默着,只是听着这些信息。我该说什么?这与我毫不相关。“很多人把这称作发疯,不是吗?”“很多人也会发疯。”她看着我,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意识到自己所执着的一切。”“——爱、恨、理想、恐惧。”“——在这颗蔚蓝色的球体之前。”“——在这个蔚蓝色的神明目前。”“——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面前。”“——都微不足道。”“意识到自己只是一粒尘埃,而尘埃的悲欢,什么都不是。”她向我走近一步。“但你不一样。”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你刚刚看见地球的那一刻,护甲会监测你的生理数据。”“心率、血压、瞳孔、脑电的波动。”她顿了顿。“你能看到那些,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