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当我醒来时,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暴风雪停了。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光线比前几日更明亮。——如果那昏暗的、永恒的铅灰能被称为“明亮”的话。积雪覆盖了目力所能及的一切,将这片曾经狰狞扭曲的废土,变成了一个柔软的、洁白的、陌生的国度。嶙峋的黑色怪岩已经变成了一座座圆润的雪丘。扭曲的植物枝条被冰凌包裹,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寒芒。地面那些危险的裂缝和沟壑,如今都被雪填平,形成一道道平滑的凹陷,难以辨认。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近乎神圣般的寂静与纯白。我站在营地边缘,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艾莎站在不远处,面甲向着远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兰斯卧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雪。“今天开始,独立狩猎。”她开口了,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目标区域是东向三公里外的‘霜林’边缘。日落前带回来任何可食用的中型猎物一头,再采集至少三份‘冰苔’。”她转过身,黑色的面甲对着我。“我不会去。”“兰斯也不去。”“只有你。”我沉默了几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反应。但是没有。然后我只得缓缓点头。“护甲能量补充到多少了?”“百分之七十六。”“不够。再吸十分钟矿石。”她顿了顿。“学会在出发前把状态补满。”“这里不是人类社会,没人等你准备好了再开战。”我回到遮蔽所,取出那块已经凉透的“血纹矿”,贴在后颈处。这次,吸收似乎顺畅了一些,暖流入侵的速度更快,眩晕感也更明显。但我没有停止,直到护甲提示能量达到百分之九十三。放下矿石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寒冷,是那种被透支后的无力感。我攥紧拳头,强迫那颤抖停止。走出遮蔽所时,艾莎已经准备好了物资。——长弓、满袋的箭矢(二十支,大部分似乎是她昨晚修复好的)、一捆细韧的兽筋绳、一把备用短刀、一小包应急用的干肉和止血苔,还有一个密封的水袋。“天黑前回来。”她重复。“否则低温会要了你的命。”我点头。然后我走进雪原。霜林并不难找。向东三公里,穿过那片曾经狩猎过岩铠蜥的乱石区。再越过一道宽阔的冰封溪谷,就能看见它。但这是我在这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行动。没有艾莎在前方引路,没有兰斯宽阔的背影作为坐标般的可靠感。只有我自己,脚下的雪,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地平线。积雪很深,没过了小腿肚。护甲的力量辅助自动开启,减轻了抬腿的负担,但每一步依然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我尽量沿着岩石裸露的区域走,避免陷入未知的雪坑。偶尔能看到雪面上有凌乱的足迹。——小型啮齿类的梅花印,某种犬科动物的五趾爪痕,还有一串奇特的、如同拖拽绳索般的滑行痕迹,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我避开所有看起来新鲜的足迹。不能节外生枝。四十分钟后,我到达了霜林边缘。说是“林”,其实更像是某种畸形的、被严寒冻结的石笋群。一根根高耸的、灰白色的柱状岩体从雪地中拔地而起,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霜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岩柱之间生长着稀疏的、扭曲的黑色灌木,枝条冻得僵硬,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空气在这里似乎更加冰冷,呼出的白雾几乎立刻就在睫毛上凝结成冰晶。我放慢脚步,弓入手,箭搭弦。艾莎提过,霜林边缘常有“雪蹄鹿”出没。它们以灌木的树皮和冰层下的苔藓为食,体型与成年山羊相仿,速度极快,听觉惊人,但视力相对迟钝。需要顺风靠近,利用岩柱掩护,第一箭必须命中要害,否则它会消失在复杂的林地里,追之不及。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潜行。护甲的潜行辅助在雪地中似乎做了针对性调整。——脚步落下的声音被进一步吸收,身体的轮廓与雪地背景的色差被优化到最低。我像一只巨大的、移动缓慢的雪兔,在岩柱的阴影间悄无声息地穿梭。二十分钟。没有任何发现。二十五分钟。没有任何发现。三十分钟。我找到一串新鲜的蹄印,沿着它追踪了近百米,最后在一处冰封的灌木丛旁失去痕迹。四十分钟。,!我的双腿开始发麻,护甲的能量指示缓慢下降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就在我考虑是否需要换个方向时,右眼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直接看到的。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雪面反光的变化。——仿佛有一小片光被某个移动的物体短暂遮蔽。我立刻蹲下,藏身于一根粗大的岩柱后。屏息。凝神。护甲的“环境感知”全力运转,视野中,雪地、岩柱、灌木丛的轮廓被逐层解析。然后,在七十米开外,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上,一个模糊的、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轮廓,正在缓慢移动。雪蹄鹿。它体型比我预想的稍小,肩高约八十厘米,皮毛是灰白色的,带有深色的斑点,在雪地中是完美的保护色。它正低着头,用前蹄刨开积雪,啃食冰层下的苔藓。耳朵不时转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我慢慢调整位置,绕到它的下风向。七十米,即使我的箭术已经相对纯熟但对这把弓的有效杀伤距离来说,还是有些远了。我需要更近。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它忽然抬起头,耳朵笔直地朝向我所在的方位。我僵住了,将呼吸瞬间屏住。被发现了?:()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