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去公司?”莉娅突然问道,她最近很喜欢转移话题。“嗯,月度数据汇总,得加班。”我说。“你呢?”“可能也要很晚。”她站起身,走向卫生间。“今晚别等我了,你先睡。”卫生间传来水声。我收拾盘子,用最少的水冲洗干净。水是配给的,每天每人二十升,超过部分要付溢价。我通常只用五升,还有循环水可以用。剩下的额度留给莉娅好些。——她爱干净,喜欢多用点水。七点二十分,我们同时出门。莉娅已经换上了职业装,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裙,白色衬衫,低跟鞋。她把黑发盘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起来干练而优雅。和我站在一起时,对比鲜明——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用了五年的双肩包。“我送你到磁轨站。”我说。“不用了,你往西我往东,不顺路。”“顺路。”我坚持。莉娅没再反对。我们并肩走下楼梯,穿过狭窄的楼道。墙上有涂鸦,大部分是愤怒的标语。“工作!食物!尊严!”“银穹滚出下城区!”“我们不是实验品”。清洁机器人每天都会来清理,但第二天总会有新的出现。街上已经挤满了人。锈带区的早晨是一锅煮沸的杂烩汤。——穿着各色工装的人流涌向各个方向;小摊贩推着车叫卖合成肉夹馍和色素饮料;流浪者蜷缩在屋檐下,身上盖着捡来的广告布;全息投影的治安员在空中巡逻,用机械音重复着,“保持秩序,禁止聚集。”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油炸味、垃圾腐臭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来自中城区飘落的“空气清新剂”,据说能改善情绪,但对于污浊空气闻多了的我,反而会让我有些头痛。走到磁轨站入口时,莉娅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她说,转身面对我。我点点头,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说。“注意安全。”“你也是。”她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她的嘴唇很凉,却总有些旧书店里的味道。然后她转身,刷卡进站,消失在通往上层平台的电梯里。我站在原地,直到后面的人推了我一把。“走不走啊?挡路了!”我这才回过神来,朝西边的磁轨站走去。每日清晨准时将我惊醒的头疼在今天缓解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过我。天际物流的总部在中城区边缘,一栋三十层的黑色大楼,外墙上密密麻麻排满了蜂巢般的窗户。我在这里工作了七年。七年,每天做同样的事。——坐在工位前,面对三块屏幕,把纸质单据上的信息录入系统,或者把系统里的数据导出整理成报表。工作内容简单到不需要思考,但要求绝对准确。——错误率超过01就要扣绩效点,累积三次就可能被解雇。不管我的工龄是否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员工。大部分都早早跳槽,或者早已高升。我这一届似乎只有我还在这一个位置。我的工位也没有变过。在十七楼b区,靠窗,但窗外可没有风景。不然这地方早早就会被回收改造。窗外只有另一栋楼的侧墙,距离不到十米。自然光几乎照不进来,全天只能靠着led灯照明。“早啊,林哥。”隔壁工位的小陈朝我点头。他二十五岁,来公司两年,还在试用期,每天战战兢兢。“早。”我放下包,启动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待处理单据:147张。今天的配额是200张,中午前要完成一半。我戴上抗疲劳眼镜。——公司发的,说是能过滤有害蓝光,但戴久了眼睛只是更加干涩。——开始工作。我的手指不知疲倦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不知道为什么,这对其他人来说如此无聊,毫无价值感,只会做最多三年的工作。对我来说却反而能让我宁静下来。——仿佛能帮我抑制某些东西。我摇了摇头,喝了杯热水。周围其他录入员也在做同样的事,整个办公区只有键盘声、偶尔的咳嗽声、椅子转动的吱呀声。没有人交谈,公司规定工作时间禁止非必要交流。十点钟,休息铃响起。所有人同时停下手头工作,起身向休息区移动。休息区有自动贩卖机,卖能量棒和电解质水。我买了一支最便宜的原味能量棒,就着温水慢慢吃。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听说了吗?公司可能要裁员。”,!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来的消息?”“我有个老乡在人事部打杂,他说上个月开始就在做‘人员优化评估’了。”小陈眼睛四处瞟,声音更小。“据说要裁掉百分之十,优先裁工龄长、薪水高的。”我三十岁,工龄七年,在录入员里算“老员工”,可薪水也只比新人高百分之十五。“别想太多。”我说。“好好工作就行。”“可是林哥”小陈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说我们这些人,要是被裁了还能去哪?现在如果放开了ai的禁令,再下面地方那些需要文书计算工作的时薪才二十点,还要自己付交通费”我没说话,只是慢慢吃完剩下的能量棒。他说得对。我们这种工作,早就在被技术淘汰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对ai施加了限制令,我们早就该被淘汰了。公司还没全面替换,只是因为在禁令下操作的初期投入太高,而且还需要人参与监督。——但禁令的慢慢放开只是迟早的事。休息结束,回到工位。我继续录入,但注意力有些涣散。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客户姓名、货物编号、目的地、运费数字和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