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目光,大口喘息着,试图将那被强塞进来的、扭曲的情感碎片驱逐出去。不管怎么样,这些碎片远比他人的痛苦,但无论如何他越了解这个缝合者,越能走得更深入。但可惜,这只是诚司早已在浅层,无意识设下的陷阱,如果里昂现在知晓,估计会早早崩溃。不过在这里崩溃也好,至少不用面对更大的恐惧。他看向石碑的侧面。那里,靠近顶部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裂纹很不自然,不像是风化或撞击所致,更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挣扎欲出时留下的痕迹。裂纹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焦黑色。鬼使神差地,里昂伸出手指,触碰了那道裂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紧接着,一股浓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汁液,从裂纹中缓缓渗了出来。那汁液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腐烂花蜜与铁锈的气味。与他之前感受到的“记忆”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黑暗。精神上的饥渴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黑色的汁液,对他而言,仿佛沙漠旅人眼中的甘泉。一种源自本能深处的冲动,压倒了他的理智。他凑上前,用嘴唇接住了那一滴缓缓滴落的黑色汁液。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那不是清凉或滋润,而是一种灼烧般的慰藉。仿佛冰冷的火焰顺着喉咙滑入,瞬间点燃了他干涸的精神。眼前的景象猛地晃动、碎裂,土黄色的荒原和铅灰色的天空像劣质的壁画般剥落,显露出其后隐藏的、一闪而逝的碎片——阳光,真实的、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还是那个年幼的人,这次是在一个开满野草花的山坡上,放声大笑,追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不含一丝杂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远处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爱意但这景象只持续了一刹那,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亮起旋即熄灭。土黄色的荒原重新稳固下来,那令人窒息的虚无再次将他包裹。然而,那一瞬间的真实,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视觉”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不仅能看见这荒原稳定的表象,偶尔,在视野的边缘,在石碑的阴影里,在空气的涟漪中,他会瞥见一些转瞬即逝的、扭曲的光影裂缝。从那裂缝中,泄露出更多属于缝合者的真实记忆残片,虽然模糊短暂,却无比真切。他明白了。这黑色的汁液,是某种“钥匙”,或者说,是毒药与解药混合的产物。它缓解了精神的饥渴,让他得以窥见被掩盖的真相,但每一次饮用,都像是在与这片荒原的本质进行更深的绑定。他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他体内悄然发生。里昂开始了在石碑间的跋涉。他一块接一块地触摸那些石碑,阅读那些被篡改的记忆。有的石碑记录着他在成长过程中一次次被剥夺的梦想和爱好,那些原本充满热情和创造力的瞬间,被扭曲成了“不务正业”和“没有天赋的孩子”。有的石碑则铭刻着人际关系中的背叛与伤害,真诚的友谊被涂抹成利用,善意的帮助被解读为施舍。孤独被强行赋予“独立”的假象。还有的石碑,记载着他对世界最初的好奇与探索欲。是如何被恐惧和僵化的教条所扼杀,那些本该点亮他生命的“辉光”,被无情地打散、剥离,沉入意识的深渊。“白色夺走了黑色的部分辉光,将黑色打入深渊”里昂喃喃自语,他读到了这句如同谶语般的话。这块石碑,与其他的完全不同,他无法描述出那种“割裂”的感觉“于中执行之人,无畏而无惧”“但权柄之夺,岂是凡人可以插手”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他的左臂,最初触碰裂纹的那只手,开始传来异样的感觉。皮肤变得干燥、粗糙,颜色也逐渐向石碑的土黄色靠拢。指尖偶尔会失去知觉,仿佛正在缓慢地石化。然而,他没有停下。记忆的碎片如同甘霖,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精神,也坚定着他的决心。他必须穿越这片荒原,到达它的中心,找到缝合者的源头。了解这一切,为了自己的“日常”。精神的异常并不代表意志的脆弱,相反,里昂觉得自己还算能“理解”对方。然后,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也许又过去了一周。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土黄色的大地逐渐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物质所覆盖。起初像是灰尘,但很快,那层物质变得厚实起来,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微声响。是“雪”。但这并非纯净的、带来静谧的雪。这是一种骨灰般的雪,带着死亡和遗忘的气息。它们从同样灰白色的天空中无声飘落,覆盖在荒原上,也覆盖在那些矗立的石碑上,仿佛要将一切痕迹都掩埋。空气变得寒冷刺骨,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如同幽灵般的白色烟柱。这里的地势也开始变得崎岖,出现了低矮的、覆盖着“雪”的丘陵。那些丘陵的形状怪异,棱角分明,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被掩埋后露出的嶙峋骨架。这是自然界无法诞生的景象,一种超越了寻常荒芜的、带着无数层叠的死寂与严寒。跋涉变得无比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对抗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厚重雪幕。:()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