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娅·斯特拉瑟。她走向解剖室。我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陌生的节奏跳动。不是紧张,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痴迷的兴奋。第一次参与,是一起拙劣的工厂锅炉爆炸案。受害者尸体损毁严重。整个过程,尤利娅如同一位精准的外科钟表匠,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冗余,言语简洁到极致,只陈述观察到的现象和基于现象的逻辑推论。“三号受害者,躯干左侧可见大面积热辐射伤伴皮肤剥离,金属碎片嵌入伤符合爆心方向推断”“注意骨骼断裂面的颜色和形态,可以辅助判断爆炸瞬间的体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由损伤形态、力学分析和化学痕迹构成的、纯粹客观的世界。我站在一旁,假装记录,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观察她微微蹙眉时眼角的细纹,观察她操作器械时那稳定得可怕的手指。观察她偶尔舔舐干燥嘴唇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存在的柔软。她对待死亡的态度,比我最极端的“调整”还要冷酷。我的“灾”至少还带有一丝对生命脆弱性的“欣赏”。而她的分析,则彻底将生命客体化,剥离了最后一丝象征意义。这种绝对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理性,对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她是一块永不融化的坚冰。而我,疯狂地想要成为那个能让她融化,或者至少,能让她表面凝结出我所期望的露珠的人。又一起新的案件送来——一位颇有名气的诗人,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内。现场初步勘察结论是意外:一个沉重的、蒸汽驱动的大型地球仪书架失衡倒下,砸中了他的头部。我和尤利娅一同进行尸检。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保养得宜,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某种自命不凡的神情。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他那曾经吟诵风花雪月的躯体,如今只是一具待分析的物体。尤利娅和往常一样,开始了标准流程。她测量伤口尺寸,检查颅骨骨折形态,分析地球仪底座与头部接触面的痕迹。我站在她对面的位置,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熟悉,但此刻的意义完全不同。我不是来制造“灾”的,我是来参与解读。不,不仅仅是解读。“斯特拉瑟次席,”我开口,声音刻意模仿着她的平静。“关于这个地球仪基座的倾斜角度,您不觉得有些过于巧合吗?”她抬起眼,黑色的眸子扫过我,没有任何情绪。“巧合?”“根据现场照片,地球仪原本放置的位置,地毯有轻微下陷。但下陷的形态,与基座脚不完全吻合。似乎在倒下前,基座的承重分布已经被人为调整过,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状态。”我缓缓说道,一边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头皮与骨片粘连的区域。“看这里,颅骨的碎裂线。如果仅仅是垂直倒下砸中,裂痕走向应该更趋于放射状。但这里,有明显的扭转载荷导致的螺旋形延伸细微裂纹。”我指向那些需要极高倍放大镜才能清晰观察的细节。这些,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一部分。那个地球仪,是我在几天前,以拜访诗人的名义,在他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调整了基座内部的配重螺丝,并且在他的地毯下,放置了极薄的、特定形状的楔形物。它不会立刻倒下,只会在下一次清洁,或者像他本人这样,偶尔倚靠书架时,因为微小的震动,打破那脆弱的平衡。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延迟发生的、精确计算的“灾”。尤利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凑近了一些,仔细查看我指出的地方。她那通常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度专注下的兴趣。像是一个数学家发现了一道题目中隐藏的、精妙的陷阱。“有趣的观察,里昂医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慢了一点。“扭转载荷这确实与简单的垂直撞击模型不符。需要重新计算地球仪倒下的力矩,以及可能的初始扰动因素。”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我留下的“签名”!尽管她将其解读为一个复杂的物理力学问题,但她注意到了那异常之处。那超越普通意外的、属于“设计”的痕迹!一股炽热的、近乎狂喜的暖流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这感觉,远比独自在废弃水塔上观测“校准”完成时,要强烈千百倍。她的专注,她的理性分析,就是对我“作品”的最高赞誉。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质疑或不屑,她只是被其中的“技术性”所吸引。这完美契合了我对她的想象。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我会出具相关的证明,但剩下是警方的事情。”声音依然冷漠。但我已经很满意了。一切结束后,她甚至在报告补充意见里,采纳了我的发现。建议调查方向考虑“可能的非意外因素”,尽管最终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案件还是以意外结案。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我向她展示了我的能力,我让她那冰封的世界,因为我的“创作”而泛起了一丝理性的涟漪。从那天起,我看她的眼神彻底改变了。之前的观察带着研究和好奇,现在,则充满了某种炽热的占有欲。我渴望再次为她创作,创作出更复杂、更精美、更不容置疑的“杰作”,让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死亡背后。存在着一个意志,一个天才的、与她同样冷静且理性的意志。我爱上了她。我确信这一点。这不是凡俗的、充满欲望的爱,而是一种扭曲的、想要与她在这死亡艺术的巅峰相遇的渴望。:()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