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镫是何物?”嬴政心跳逐渐变快。
“马镫就是……”嬴秧狐疑地看了眼亲爹。
[熟悉的语气……每次听到这种语气就意味着……]
嬴秧瞪着亲爹,亲爹温情满满地望着女儿。
[所以,秦国没有马镫吗?]
嬴秧抓起桌案上的柳木版和炭笔,唰唰几笔画出马镫的大概形状,想了想,又唰唰唰用简笔速写描绘出坐于马上的骑士。
“这便是马镫?”嬴政将养生功法抛到一边,对着画指指点点,“骑士□□为何物?”
夏仙莳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嬴政抬头,严厉地看了眼姬妾。
“阿父!”嬴秧不高兴地推了把他的肩膀,没推动。
八子是她生母,她出言维护是应该的,嬴政忍了忍,将什么“父尊母卑”“岂敢为母违父”等伦理暂时放在一边。
不知不觉间,嬴政自我安抚的熟练度有了极大提升。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画上的马鞍,秦王敏锐的发现此物正是侧骑能够实现的关键。
时下华夏七国与北方戎狄骑马都是“裸。骑”——
没有马镫,上马全靠强大的腿部力量,非常考验弹跳能力和灵活快速的反应能力。
没有马鞍,坐于马上,经受驰骋,对骑手的核心力量和平衡能力有极高要求,同时还要足够懂马儿的身体语言,对马匹比较熟悉。
君子六艺中有‘御’这一项,随着战车逐渐退出战争主流,骑兵登上舞台,骑马成了贵族子弟,尤其是北方贵族子弟的必学课程之一。
嬴政会骑马,所以他知道掌握骑术的难度。
他身形高大,健武有力,但他至今都是踩着人凳的脊背上马的,不止他如此,除了骑术高超的骑兵和北方在马背上长大的戎狄,其余人上马要么踩着奴隶,要么被人扶抱上马。
而今,女儿却指着马儿侧腹旁挂着的小东西,说可以脚踩此物上马?!
“就是这样……”嬴秧扶着桌案,双腿一前一后站着,然后抬起放前面的左腿,做了个踩空气的动作,“然后再……这样!”她双手撑着桌案,右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短暂地做了个跨骑的动作。
嬴政瞪大了眼睛!
要一个没见过马镫应用实景的人去想象相关场景,是有点难为人的,但要是有人现场比划动作,懂行的人一下就悟了!
嬴政反应很快地收起这张柳木版,低声问道:“阳滋,你此前有没有……”
“没有。”嬴秧说了句大实话,“我以为马镫和马鞍早就有了呢。要不是阿父您今天问起,我是想不到献这两样东西的。”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以外的人画马镫和马鞍。”
嬴政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严肃道:“其他物件也不许随意画给别人看!”
他已经决定对女儿此前的冒犯既往不咎——
嗐,什么冒犯?仙童不懂凡间礼法,行事作风大胆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也不奇怪嘛!
人家只在心里说,又没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
这还不叫懂事乖巧,什么叫懂事乖巧?
懂事乖巧的女儿不高兴地说:“那您说我能画给谁看?我还有好多东西想做呢!对了,我话还没有说完!”
嬴政递回柳木版,他以为女儿忘记说的是马术相关。
“……我想说的是,礼法对女性苛刻,今日阿母不愿试交杌,这不是她的错。”
此话一出,夏仙莳心头猛跳,害怕地阻拦道:“阳滋!你、你大胆!怎么能跟你父这样说话!”
嬴秧又想叹气了,她深吸一口气,对今生的父母说了点心里话。
“我年纪小,不该妄言道理,但我确实与寻常孩童不同,我心里有想法,不叫我说出来,我难受。”
嬴政沉默地摸了摸胡髭,他没出声阻拦,便是默许她继续说下去。
他好奇她今天想说什么,即使能听她心声,她的一些想法对于他来说仍然无法理解。
“阿父,您不是一般人,不以孩儿为异,允许孩儿肆意玩闹,默默关心孩儿喜好,特意赠予孩儿庖厨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