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这件长袍用的什么?佛兰德斯的顶级天鹅绒,一匹就要三百第纳尔。你这一身,估计也就二十第纳尔打发了。”
他顿住脚步,伸手指了指杨炯手中的红酒杯,一脸鄙夷:“还有这红酒,一杯便是十第纳尔。给你这种乡下人喝,啧啧,喝得明白吗?”
杨炯耸耸肩,脸上不见半分窘迫,手指捏着杯颈,将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转了两圈,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酒痕,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平淡:“哦?看来你很懂?那我倒是愿闻其详!”
凯见他不卑不亢,灰蓝眸子眯了眯,下巴一抬,语气里满是嘚瑟:“这酒是色雷斯产的上等货,葡萄是黑皮诺,采摘年份是去年的,从采摘到装桶不超过三天,发酵用的是巴黎橡木桶,桶龄不超过五年。这些,你一个法兰西来的乡下人,怕是听都没听过。”
杨炯低头看着杯中酒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将酒杯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凯,目光沉静如水。
“色雷斯黑皮诺,去年采摘?”杨炯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这酒挂杯均匀,酒痕下滑缓慢,说明酒精度在十三度以上。
黑皮诺这个品种,天生酒体轻盈,单宁细腻,能酿出十三度以上的酒,说明葡萄采摘时糖分极高,去年色雷斯大旱,葡萄成熟提前了整整三周,采摘季在八月中旬。
八月的色雷斯,白天温度接近四十度,葡萄皮上的酵母菌活性极低,发酵启动困难。”
他顿了顿,举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咽下。
“这酒入口甜润,中段有覆盆子和樱桃的果香,尾调带一丝甘草和烟熏味。烟熏味来自橡木桶,巴黎橡木桶烘烤程度中等,桶龄三到四年,太新的桶烟熏过重,太老的桶没有味道。
三到四年正好。
至于你说从采摘到装桶不超过三天,黑皮诺的皮薄,浸皮时间超过五天就会过度萃取,单宁粗糙发涩。
三天,恰到好处。”
杨炯将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朝凯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不过这酒有一个问题。去年色雷斯雨季推迟到了九月上旬,葡萄采摘后第三天开始下雨,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酒在发酵初期接触了过多湿气,你仔细闻,中段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被果香盖住了,不细品察觉不到。
这是酒窖湿度控制出了问题,霉味已经进了酒体,算不得好酒!”
他偏头看向凯,目光坦然:“这酒,卖十第纳尔一杯,是色雷斯酒商在清库存。真正的好年份,前年的那批,色雷斯酒商至少卖到三十第纳尔一杯。
很显然,你不懂酒,被人宰了。”
凯僵在原地,灰蓝眸子里光芒闪烁,嘴唇抿成一条线,牛头面具下的脸色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杨炯说的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什么单宁、什么酒精度,完全听不懂。
可杨炯说的色雷斯天气确实正确,并且这酒好像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最初他还以为是橡木桶的味道!
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酒杯交头接耳,有人低声窃笑。
一个戴孔雀面具的女人掩着嘴,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看向凯,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桃乐丝差点没笑出声,粉眸弯成两道月牙,伸手挽住杨炯的胳膊,下巴朝凯一扬:“走!一起去跳个舞!”
“桃乐丝!这是我的地盘!”凯怒吼出声,脖子上青筋暴起,红牛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
桃乐丝耸耸肩,回头看了他一眼,粉色眼珠子里满是不屑:“所以呢?宴会主人拿发霉的酒以次充好,丢不丢人呀!”
凯胸口剧烈起伏,牙关死死咬紧,几次想要开口辩驳,最终却只能把话咽回肚里,一股屈辱感沉沉压满全身。
桃乐丝拉着杨炯便进入舞池,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双眼睛盯着两人,有好奇、有玩味、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舞池里烛光昏暗,手鼓和笛子的节奏急促,男男女女搂在一起扭动,裙摆和长袍下摆搅成一团。
桃乐丝拉着杨炯的手搭上自己腰间,自己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握着他的手,脚步一起,便往舞池深处钻去。
“我不会跳舞!”杨炯低头在她耳边说。
“那就硬跳!”桃乐丝理直气壮,脚下已经踩起了拍子,粉色脑袋一扬,下巴微抬,一副我说了算的模样。
“你没说你是公主呀?”杨炯跟着她的脚步,脚下笨拙地挪动,踩了她裙摆一脚,桃乐丝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脚印,眉头皱了皱,却没发作。
“你也没说你懂这么多?”桃乐丝抬眼看他,粉眸在昏暗烛光下亮得惊人,“咱俩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