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静谧下来,只剩下窗外浅浅风声。
皇上垂眸静静凝视着跪地的如懿,目光沉沉,心思清明。
如懿素来最重视体面,如今这样对自己低头,倒是新鲜。
皇上指尖轻叩御案,默然沉吟片刻,权衡利弊过后,终究是松了口。
“罢了,既然你亲自为她求情,她也悔过日久,惩戒已足,便让她让出冷宫。”
话音稍顿,皇上神色骤然添了几分微凉肃穆,
“只是她昔日过错确凿,离开冷宫之后,为最低等的官女子。”
如懿闻言,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当即稳稳屈膝叩首谢恩,语态恭顺。
“臣妾谢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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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封闭的冷宫铁门,早已锈迹斑斑,在干涩沉重的吱呀声响中,缓缓向内推移开启。
厚重的黑暗被生生撕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澄澈刺眼的天光直直倾泻而入,穿透常年不散的阴冷晦暗,猝不及防落在人身上。
久居黑暗的人骤然见光,只觉双目酸涩胀痛,微微发烫,几乎睁不开眼。
海兰静静立在铁门之内,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旧衣单薄贴身,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孱弱单薄。
数月暗无天日的囚居磋磨,让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点鲜活血色。
乌黑的发丝随意挽着,些许碎发凌乱垂落在苍白脸颊两侧,毫无往日规整模样。
她微微抬眸,怔怔望着门外宽阔规整的宫道,望着头顶辽阔清朗的朗朗晴空。
久困牢笼,一朝见天。
漫长的呆滞与恍惚席卷全身,她双脚微微滞涩,迟迟不敢抬步踏出这片困住她数月的绝境,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唏嘘与茫然。
身处冷宫的日夜,不见日月星辰,不闻宫外风声,四面皆是冰冷高墙,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
日复一日的漆黑孤寂,让她早已分不清昼夜更迭,辨不明年月流转。
岁岁年年,只剩无尽寒凉缠身。
那些暗无天日的漫长时光,磨平了她所有的柔软天真,碾碎了她从前所有的纯粹热忱。
她早已算不清,自己究竟在这片阴冷绝境里,熬过了多少个孤苦无依的日夜。
她只清晰记得这里的一切寒凉苦楚。
触目所及,是冰冷粗糙的冷墙冷砖。
日常所食,是残羹冷水,粗粝难咽。
日复一日的孤独侵蚀,无边无际的绝望裹挟,将她死死困在深渊之中。
而比冷宫寒苦更刺骨的,是人心寒凉。
无数个深夜难眠的时刻,她心底唯一惦念拼死守护全心依附的姐姐如懿,自始至终,从未踏足冷宫半步。
从未遣人送来一句问询,从未为她的委屈开口半句,从未为她的绝境动容半分。
回首往昔,入宫数载,她的一生,从来都围着如懿打转。
她的一颗真心,完完全全毫无保留,悉数系在如懿身上。
自潜邸相伴至今,她事事以如懿为先,处处为如懿周全。
哪怕最终被推入冷宫,身陷囹圄,受尽磋磨,她从前也从未对如懿有过半句怨言。
她以为她们是世间最亲的姐妹,是历经风雨生死相依永不相负的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