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清河村。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村中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只有晒谷场旁还燃着一堆篝火。
远处。
慈云寺隐没在漆黑的山影之中,只露出一角破败的飞檐。
就像是一头匍匐在夜幕下的巨兽,正在等待着天明。
迦叶独自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
夜风穿过村庄,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零星的犬吠响起。
迦叶仰起头,慢慢看向长安城所在的方向。
此刻的那座城里,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嘲笑着阎王劫,也不知有多少人将他当成了一个走投无路,只能编造故事赖账的骗子。
迦叶的脸上却没有愤怒。
他只是缓缓的闭上双眼,拇指一颗一颗的拨过佛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当迦叶拨到第七颗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师尊第一次教他持戒,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
师尊将一串佛珠放进他的掌心,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身可行方便。”
“心却不可藏妄念。”
“心若妄。”
“所言皆是妄语,所行皆是邪道。”
想到这。
迦叶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妄语……”
“邪道……”
迦叶低声喃喃,脸上罕见露出了一些痛苦。
“以机关假作妖魔。”
“以火浣袈裟来冒充佛法。”
“再借众生敬畏,替贫僧重塑真佛金身。”
“这当真……只是行个方便吗?”
夜风吹过。
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一片寂静。
迦叶缓缓闭上了双眼,但他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