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翻开方案,匆匆扫了两页,随即摇头。
“靶向肽段修饰,技术太新,没有成熟商业化案例,资本市场不认。风险太高,我不会立项。”赵凯直接下了定论,“这个方案,搁置。”
张晓萌喉间一堵。
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严谨的实验逻辑,精准的数据推演,在资本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那我手里的预研数据……”
“封存。”赵凯打断她,“所有未立项的项目数据,统一归档封存,不准私自动,不准私自对外交流。你接下来的工作,对接三季度的主力管线,复方护肝颗粒的剂型改良,做口感优化和溶出度微调。”
张晓萌愣住了。
护肝颗粒,市面上流通了十几年的普药,技术成熟、配方老旧,所谓的剂型改良,只是微调参数、换个包装、优化口感,用来刷管线进度、冲短期营收,毫无技术壁垒,更无医学突破价值。
让一个靶向药物博士,去做中成药口感微调。
大材小用,是最温和的说法。本质上,是资本研发体系对原创科研的碾压和消耗。
“总监,我可以配合常规管线工作,但我的原创预研项目,希望能保留小规模实验组,我利用业余时间推进,不占用部门核心经费和人力。”张晓萌做着最后的争取。
赵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张晓萌,我提醒你一句。”他一字一顿,“在星研,个人理想要服从公司战略。你要么跟着公司节奏走,要么就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试用期三个月,你要是一直这么拎不清,后果自己清楚。”
直白的威胁,摆在明面上。
新人、试用期、无背景、手握长线无用项目,在冲刺上市的药企里,随时可以被替换。
张晓萌沉默两秒,最终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她拿起被驳回的方案,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冰冷的资本逻辑,却隔不开整栋大楼无处不在的压抑。
回到工位,周围同事依旧埋头狂奔,没人关注她的挫败。大家早已习惯这种规则:不做长线,不做原创,不做无法变现的科研,所有人都是资本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
张晓萌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肽段修饰模拟数据,看着文件夹里一张张细胞活性检测图,心底的落差愈发强烈。
她读博四年,泡在实验室里无数个日夜,盯着一条条靶向通路,打磨一个个肽段结构,就是想做出真正能解决临床难题的药,而不是为资本堆砌漂亮的财报。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下午三点,部门群里弹出新的排班和任务分配表。
她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护肝颗粒改良组,辅助实验员。
而她原本的抗肿瘤预研项目,备注栏只有两个字:暂缓。
就在她心绪沉郁、指尖微微发凉的时候,工位斜对面,一个穿着同款白色工服、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生,悄悄抬眼看了她一眼。
男生看起来年纪很小,像是刚毕业的实习生,眉眼干净,气质清润,和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紧绷功利都不一样。他手里拿着一份普通中药原料验收清单,目光在张晓萌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收回。
没人注意到,那一瞬间,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的灵力微光。
顾衍,青枝世家外派历练的嫡系子弟,潜伏在星研药业的普通实习生。
他刚来一周,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一直在默默观察整个研发部的人员心性与天赋资质。
刚刚张晓萌在办公室门口压抑的情绪、眼底未灭的科研执念,还有她周身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纯净的灵能底子,早已被他精准捕捉。
世俗人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在医道修真者眼中,那是极为难得的、天生承载灵医道韵的好苗子。
顾衍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清单边缘,心底淡淡自语:星研这种资本泥沼里,居然藏着一个可入道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