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的公寓新装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起初她觉得很别扭,虽然新镜子带来的空间错落感让客厅显得大了许多,但时不时路过镜子瞄到邋遢随意的自己会让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被观赏着,即使观众是自己。
她去问了管理员能不能自己花钱撤了这镜子,回复说不能,这是上头赞助的项目,可能是专家提议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来降低他们的单身率,比如,提高自身的外形分来吸引配偶?
既然不能拆,那也只好适应了。阿肆开始捯饬自己,她在家里穿得不再真随意,而是透露着心机的随意,连发型都会好好打理,每天还会抽一个小时对着镜子练习体态和舞蹈。不得不说,眼看着自己状态越来越好,最初那种别扭的心情也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满足。
一天早上起来,阿肆打着呵欠走到客厅,打算对着镜子做一组拉伸,她发现镜中居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啊!”她尖叫跳到一边,定睛一看对面真有个男人,她赶紧披上外套去找管理员。
“你是说刚才这个镜子里有个男人?”管理员一头问号地跟阿肆确认,她猛点头。而此刻,镜子就是镜子,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和管理员,却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没有,我发誓,真的有一个男人!”
“可是我怎么看着都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啊……”管理员上手摸了一遍,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镜子能不能取下来啊?”
“不能,这是焊死贴合在墙上的,没看到任何挂钩吧。”
“那砸碎要赔吗……”
“先不说碎片有多危险,你留个残破的框在这挺丑的,而且这镜子是特殊定制,打不碎。”
阿肆是真为难了,她也想这其实是不是一面单向镜,只有满足特殊情况才能看到,她也这么提问了,管理员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会,这客厅隔壁那套公寓是空置的。户主因为私人原因早就搬出去了,房子舍不得卖也卖不出去,就这样一直空置着。”
管理员走后,看着恢复如初的镜子,阿肆心里却总有些忐忑。这果然只是个开头,从这天起,镜子就会时不时切换成那个男人会在的房间,阿肆从最早的惊吓到现在已经变得坦然了。她曾想过拿东西把镜子遮起来,但是那么大的一面镜子,怎么弄都不好看,对面的男人也没展露出任何异状,反而渐渐开始有些吸引她。
他每天都会坐在客厅里边喝咖啡边看书,现代人很少看书了,那是很复古烧钱的爱好。跟阿肆一样,他也会在镜子前健身,身材好的男人谁不喜欢呢?
是的,喜欢。在不知不觉中,阿肆走到镜子面前看男人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并不是大帅哥,看久了却独有一份韵味,身高身材也都不错,一个有着复古烧钱爱好的人品位也在线,平时的穿着都很合阿肆的眼缘。重点是,他的手也很好看,作为一个资深手控,阿肆的目光经常被那双手牵着走。
他用那双手端咖啡,翻书,举哑铃,拿刀叉,甚至是一些不可言说之事……每一个动作都正正点在了阿肆的审美上。隔着一面镜子,同样时间作息着的他们给了阿肆一种错觉,他们是在恋爱。这种平淡日常生活的恋爱模式也是阿肆的最爱,而不是肆意奔放烧到最后什么都不剩的爱情。
她开始对着镜子幻想着对话,分享自己的生活,点评男人的生活,甚至有时候会娇嗔,仿佛他们之间没有这一镜之隔。她开始在看不到男人的场景里也开始想象,如果男人也在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她跟镜中男友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打扫卫生一起躺下互道晚安。
所有的想象都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时候总是最美的,因为未知和无知封锁了现实的残酷,不落地如何沾染尘埃。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却也并不阻止自己开启一个又一个的妄想。可这一天,她听到了男人在客厅打的电话。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她知道是男人的女朋友,他温柔的地说着甜言蜜语,那宠溺的语气让她心生嫉妒。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呢?愤怒充满阿肆的眼眶,伴随着泪水滑落下来。他能,因为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女友。
一个理智的声音响起,却根本压不住愤怒和悲伤,这段日子以来放纵自己所产生的妄想在这一刻崩盘。她想拿东西砸那面镜子,却又真的害怕砸碎了不再能看到对方,到最后也只是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几下作罢。
她想要什么呢?想要他,但是他有女朋友了,她这样畸形的喜欢又算什么呢?这面破镜子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她喝了好多酒,一个晚上对着镜子,看男人的脸上挂着笑意,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在这种绝望的状态下,她依然自虐地一直看着,仿佛这些伤痛和苦楚是自己渴求的。
认清楚现实吧,她跟自己说,看得再清楚一点再痛一点就会触底反弹了。她找了一块大白布,盖住了那面镜子,有时候从镜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会让她思念。没人知道她多想揭开那块白布,即使只是一条细缝,去看那个让她沉浸的男人。
总是要往前走的,她知道,她问了管理员自己能不能搬走,对方告诉她先递交申请再等待审核。
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买不起房,住处都是被分配的。
她回到住处,突然听到一些异响,从镜子那里传来的,是哭声,她的心瞬间就揪起来了。一把拉下白布,她看到男人抱着一张照片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