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很好——但在伊看来就不是那样了。
祂在家里简直要被热死了。中东地区向来干燥高温……祂瘫坐在黑网办公椅上,眼睛闭了半晌,睫毛微微发颤。
其实德黑兰也已经在边上站了半晌了。祂笔直的腰身此刻在隐隐作痛。德黑兰不敢吱声,默默从衣袋里抽出来了一方白色的手帕,机械地抬手抹去额上的汗。
——祂都快睡着了。
可能……伊先生也睡着了?
德黑兰的眼皮不禁打起了架,徒劳地狂眨着,试图在内心和睡魔开庭。
眼睛已经闭上了,还没等德黑兰清醒一瞬,房间里的声音便刺穿了祂的耳膜。
“啊……”德黑兰的心跳漏了一拍,双膝屈软,向后顿步成三角形,企图在惊吓中保留首都的一丝体面。
伊波澜不惊地抬起眼皮瞭了祂一眼,在闷热的气氛中把脾气压在了话底:“坐着。”
等余光扫见了德黑兰乖乖地挺直身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时,伊便用脚勾着桌腿,把身子转向了祂。
“我刚才说,你有事吗?”
德黑兰以为自己没睡醒: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抱歉,先生。我一直在待命。”祂道。
伊站起来,头顶的热浪又让祂坐下了。祂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沉地看着德黑兰,臂肘架在扶手上,用目光指着门口,又看了看德黑兰,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有客人吗?”德黑兰应着,起身准备去开门。
“回来。”
德黑兰的眼睛一闭:我的妈呀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祂绝望地转身,重新面对着伊。
房间中的氛围有些微妙,谈不上严肃,但很静穆。德黑兰不动声色地扯扯自己的衣服,掩盖般将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别处。
然而,座位上的伊疑惑地瞅着祂。彼时的德黑兰还在目光呆滞地、怔怔地盯着伊身后的窗帘,并不知道此刻座位上的人正在看祂。等到祂眼神一歪,在回神的惊吓中和伊对视上了后,眉头扬得高高的,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下一句话。
伊简直要笑出声了。可祂还板着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祂——两人就在这种坏境中大眼瞪小眼。
蓦然地,伊终于幽幽吐了一句:“你……不热吗?开空调啊,愣着干什么。”
“啊?”德黑兰以为祂是在开一种试探性的玩笑。祂看过去,却徒然发觉,刚才伊是在看祂面前的空调遥控器而非对面的门。于是愣愣地,德黑兰走上去,手指还有些发抖地拿起遥控器。祂一边按着按键,一边撇嘴嘟哝道:“那你自己开呗,搞得那么神秘干什么……”
“啧,我懒得动。你站在这里我就要发挥你的全部用处啊,我总不能让你闲着吧?”伊倒吸一口气,睨着一旁的祂。
“我的妈呀大哥,”德黑兰无奈,隔着办公桌在伊的面前站定。“我是你的首都不是你的仆役!少拿我和华盛顿比!”
一顿,德黑兰有些气得上头:“还有,你刚才都热得闭眼跟中暑了一样,你说话呗,不说话你好歹别热着你自己啊——”
“说话会放出二氧化碳,而我动弹会有热量放出。除非你说,我居心叵测想热死你。”
德黑兰的脸部肌肉颤得厉害,直勾勾地盯着伊的脸,却在一瞬间像释然了一样,轻笑出声。
“不好意思,伊先生。两个星期前,你的老朋友邀请你去祂家作客。”
伊听罢,支撑着上半身前倾过去,隆起眉头不可置信地问道:“两个星期前?你一直没告诉我?”
德黑兰不在乎地耸耸肩,脸上写满了欠揍:“对啊,我怕报告给你的时候意外谋杀了你——你这房间还这么小,又不通风!”
伊半张着嘴,脑子彻底清醒了。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咬牙道:“你行啊,你可太行了……你怎么还留一手呢……”话锋一转,祂却挥了挥手:“如果是美洲的那个疯子,那我倒是不介意耽搁这么久。”
——“错了,是巴基斯坦先生。”
伊和德黑兰在去往巴基斯坦家的路上就没说过什么话,似乎还是原本沉默寡言的关系。下了车,伊正准备关门时,又忽然转过身,弯腰扒着车子顶棚,别有深意地看了驾驶座上的德黑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