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成年社员正在集合,互相打招呼。仙儿缩在人群后面,显得格格不入。大家看到她,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摇头,有的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仙儿吗?这么小就出来干活?”有人调侃道。
仙儿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妇女组长面前。组长是个中年妇女,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我是来报到的。”仙儿说。
组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哼了一声。“行吧。今天跟我去东头那片地,把昨晚大风刮倒的稻穗捡起来。动作快点,别磨蹭。”
仙儿应了一声,跟在组长身后进了田地。
东头的稻田里,稻穗散落一地。有些还带着谷粒,有些已经瘪了。仙儿蹲下身,开始捡拾。她的手很小,手指细嫩,碰到粗糙的稻秆时有些生疼。但她不在乎,一片片捡起,放进旁边的布袋里。
周围的大人们都在忙碌,偶尔有人瞥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嘲笑她。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毕竟这也是为了那点工分。
中午休息的时候,仙儿坐在田埂上吃午饭。带的窝头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旁边一个年轻嫂子递给她半块白薯。
“吃吧,小孩儿长身体。”那个嫂子说。
仙儿接过白薯,说了声谢谢。她掰了一半还给对方,自己留下另一半。她不能贪心,三个公分的活儿,不能比别人干得多,也不能比别人吃得差。
下午继续干活。太阳渐渐西斜,风变得凉飕飕的。仙儿的手冻得通红,指尖有些麻木。但她依然不停地捡着,直到布袋装满为止。
收工时,组长拿着本子走过来,在上面记了一笔。“今天表现不错。三个公分。”
仙儿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她的名字排在最后面,歪歪扭扭,像个小孩子画的符。
那一刻,仙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高兴,也不是自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这三个公分,是她在这个村里正式存在的证明。她是劳动者,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
晚上回到家,仙儿把公分簿小心翼翼地藏进米缸底层。米缸还是空的,但有了这本簿子,好像就有了希望。她躺到床上,听着弟弟妹均匀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仙儿每天准时出现在生产队,干着最轻的活,拿着最少的工分。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漠视。她成了田坝村最小的社员,一个透明却不可或缺的存在。
深秋的一天,队长在点名时念到了她的名字。“刘仙,到。”
仙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声答道:“到。”
声音清脆,穿透了秋日的萧瑟。队长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仙儿坐回原位,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自己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寒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仙儿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那里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劳作,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