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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县入境衙役先给下马威（第1页）

一路向西，跨黄河，入晋地。半月颠簸，车马终于抵达夏县城门。

黄土高原的风干燥粗粝，卷起尘土扑面而来。官道坑坑洼洼，路旁大片田地撂荒，稀稀拉拉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蹲在路边，衣衫破烂，看见官车，慌忙低头避让。

县城城门低矮，城墙砖石风化斑驳。城门口等候着几名县衙衙役。为首的捕头姓周，名周虎，身材粗壮，满脸横肉。远远看见马车，周虎斜着眼打量车上下来的左辰。

一身青布儒衫，面容清瘦，书卷气浓重，没有高官随从，孤身赴任。周虎心里当即有了评判：一个在京城闯祸被贬的书生，无根无靠山，八品小县丞，在夏县翻不起风浪。

周虎拱手，礼节潦草，嘴角挂着敷衍的笑：“于县丞一路劳顿。小人周虎，本县捕头。县令大人有话交代：夏县政务自有主官决断，县丞大人初来乍到，不必太过操劳，只管在衙内安身即可。”

潜台词很直白：少管闲事，别插手县里钱粮、刑狱，老老实实当个摆设，大家相安无事。

身后几个衙役偷偷交换眼神，暗自嗤笑。夏县这一亩三分地，县令和县内乡绅、粮商盘根错节，历任县丞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要插手的，都会被处处刁难，干不满一年便主动请调。

左辰看向周虎，神色平静，没有动怒。历史系的阅读记忆瞬间翻出明代县政结构：县丞掌粮马、水利、缉捕，本就是分管实务的佐官。县令想架空他，是地方官场常规操作。

“食君之禄，担一方百姓。县丞之职，本就是佐理民政，安抚黎庶，何来不必操劳一说？”左辰语气平淡，但是字句带着分量，“带路，即刻回县衙交割卷宗、户籍、税册。所有积压案卷，今日起，我要看。”

周虎脸上的笑僵住。他本以为吓唬两句，这书生便会识趣退让，没想到这么硬。

“大人一路跋涉，何不先歇息一晚？卷宗繁多，不急这一日。”周虎试图继续推托。

“百姓疾苦，一日都耽搁不得。”左辰抬脚径直向城门走去，“走吧。”

周虎心里咯噔一下，只得压下不快，领着一行人回县衙。

夏县县衙不大，院落陈旧，大堂梁柱上油漆剥落。县令姓董，董文彬，年近五十，白面微胖，说话温声和气，骨子里却是老辣油滑。见到左辰，董文彬十分热情，摆下茶水寒暄。

“于贤弟少年高才，殿试名动京师，可惜一时失言，才来敝县。”董文彬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一口，“夏县地薄，百姓穷苦，政务繁杂。贤弟初到此地，先休整几日熟悉风土。钱粮赋税、田亩册籍，多年成例，变动极易生乱，不必急于过问。”

又是同一套说辞。

左辰看着董文彬那张和善的脸，内心冷笑。【内心OS】标准的地方官僚话术。先示好，再划红线，不让碰钱粮。明代基层最大贪腐就是田赋、徭役、仓粮。只要不让我看账册，贪腐就能一直藏在底下。董县令，周捕头，还有背后勾结的本地乡绅粮商，这套组合套路，《明实录》里记载太多案例了。

左辰没有当场顶撞，只是淡淡回道：“董县令所言有理。只是下官身为县丞，分管粮马水利，核查册籍乃是本分。明日起，我去库房查阅历年户册与税粮账。有不明之处，再来向县令请教。”

董文彬眼底掠过一丝不快，面上依旧笑着：“也好也好，贤弟想看便看。只是库房旧册经年散乱，不少虫蛀霉变，怕是不好查找。”

这话是提醒他，账册早就做过手脚。

当晚，左辰在县衙偏院住下。油灯下，他翻找从京师带来的简单行李，一边梳理夏县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