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香烛店的门关着,老爷子不在店里——这个点,估计还在哪个麻将桌上杀得正欢。
陈清辞推门进去,熟门熟路摸到后间。柜台上压着一张字条,是老爷子走前留的,墨迹还没干透,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雷部召将所需:五雷号令、七星剑、雷霆都司印。都在后间第三层柜子里。另外还有铁——"
字条写到这里,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突然被什么急事叫走了,笔一搁,人一溜烟没了影。砚台里的墨汁不知怎么被碰翻了一点,正好洇在字行末尾,糊成一团黑渍,把后面的字全浸没了,只露出半个"铁"字的边角,孤零零杵在墨渍边上。
陈清辞当时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眼,只当是老爷子写字不小心碰翻了砚台,年纪大了手不稳,没往心里去。
他按字条说的,从第三层柜子里,一件一件往外拿。
第一样,五雷号令。
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乌沉沉的,入手微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麻意,像是冬天摸到干燥毛衣,指尖微微发刺。令牌用的是雷击枣木——整棵枣树被天雷劈过,树身焦黑,雷火却顺着木纹钻进骨子里。木料通体泛着焦褐色,表面坑坑洼洼,却能看见一条条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怪,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长在木头里的。云雷纹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中间托着一道敕令,敕令两侧各卧一条五爪雷龙,龙身缠满细密的电纹。令牌顶端刻着北斗七星,从斗柄到斗口,星点处微微凹陷,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摩挲很久一般,整块令牌看着老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第二样,七星剑。
剑鞘是黑檀木的,包浆厚重。抽出来,剑身泛着冷青色的光,像一泓秋水。剑脊上七颗铜星从护手到剑尖一字排开,排列得整整齐齐,正应北斗七星之数。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打了三道符结。陈清辞握在手里,轻轻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三样,雷霆都司印。
一方乌黑发亮的印,巴掌大小,握在手里却比想象中沉得多。印面刻着四个篆字——雷霆都司。笔画的转角处不是寻常的圆润,而是一股刀劈斧凿的锐气,像是每一笔都是凿出来的。印钮是一只伏着的雷公,双目圆睁,须发皆张,爪子紧紧扣着印体。陈清辞拿指尖蹭了一下印面,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麻了半边手臂。
三样法器到手,陈清辞抓了抓脑袋,还有一样。铁,铁什么?老爷子也没写明白,算了,应该够用了。
他顺手又拿了一盒朱砂,锁了店门,跟等在门口的林红瑛会合。
"拿齐了?"林红瑛问。
"齐了。"
"那就走。"
"嗡——"
杜卡迪再次发动。这次陈清辞有了经验,上车后不等加速,主动一把抓住林红瑛的腰,表情严肃,目不斜视,活脱脱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就是耳根还是红的。
回到六楼。
元宝妈还守在客厅,眼窝底下的黑青又深了一圈。看见两人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拜托了。"
陈清辞点点头,蹲在客厅里,用林红瑛带来的符纸,现场制召将文书。黄纸裁好,朱砂研开,一笔一划写下去:
"雷霆都司,奉请雷部,今有邪灵作祟,附于幼子元宝之体,民宅不安,性命垂危。伏望神将临坛,驱邪镇煞,护佑生民——"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抬头看了一眼婴儿房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黑气。
事态,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红瑛姐,"他压低声音,"我先说清楚,这事的严重程度。"
林红瑛和元宝妈都看过来。
"元宝现在,已经不只是被怨灵缠上那么简单了。"陈清辞声音沉沉的,"那东西现在跟他绑在一起,靠他的命气养着。再拖下去,元宝的命气会被抽干。"
"孩子才满月,本来就没多少精气。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还有……三五天。"
元宝妈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三五天之后呢?"她声音发抖。
陈清辞沉默了一瞬,还是照实说了:"孩子没了,那怨灵没了寄身的壳子,就再也锁不住它了。它会从元宝身上出来,彻底成了自由身。到那时候,谁也锁定不了它。"
"但是,它绝对不会放过你家人。"陈清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它从元宝身上汲取了壮大的能量,跟你们家已经结下了因果。只有将你们所有人一个一个害死,它才能不被因果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