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淡淡的檀香味,
混着老木头的沉味。
“滴——答——”
“滴——答——”
老式钟摆晃动的声音。
感官意识,一点,一点,恢复。
只是,眼皮沉得要命,像粘了厚厚的胶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了好大劲。
陈清辞才勉强睁开了一道缝。
老旧发黑的木梁,几串风干的柏树枝,挂在木梁之上。白灰泛黄的墙体,墙角处残留着些许蛛丝。入眼的一切,老旧而又陌生。
他稍微动了一下,一阵撕裂般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胸口闷得发慌。陈清辞,侧着身咬着牙,勉勉强强撑起上半身。四处张望,终于看清四周了的全貌。
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磨得发亮的木椅,靠墙立着个老式木柜。正中间摆着一尊从没见过的神像,前方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慢悠悠往上飘,安安静静的。
此时他所躺的居然是一把老式摇椅,包浆厚重。手指轻触,没有木头的停涩触感,反倒是如玉一般。润滑,还带着一丝丝凉意。一床薄薄的夏被,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像麻却没有麻的糙感,说不上是什么。
陌生的环境,让陈清辞彻底懵了。
“醒了?”
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清辞转眼看去,正是昨晚巷子里碰到的那个老头。此刻,对方正站在堆满香烛纸钱的货架中间,低头翻找着东西,四周堆得满满当当,跟小山似的。
老头挑好东西,装进塑料袋放在货架上,这才慢悠悠走进里屋。看着坐起来的陈清辞,沙哑着嗓子笑了笑:“可以啊小子,命是真硬。我还以为你最少得到明天晚上才能苏醒,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陈清辞一看见他就来气,皱着眉吐槽:“老头,你坑我!昨天明明能让我先跑,非要拉着我搞什么请神上身!我还是个学生,耽误我学习,你得负责!”
“哟嚯,还挺爱学。”老头一点不恼,淡淡笑道,“放心吧,知道你是学生——我已经帮你跟学校请过假了,不耽误你事。”
陈清辞当场愣住,满脸怀疑:“你?帮我请假?你谁啊?什么就帮我请过假了?我认识你么?别瞎忽悠我!”
老头笑眯眯看着他,慢悠悠道:“陈清辞,海城一中,高三八班,没错吧?”
这话一出,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老头,这老头什么来头?怎么把他信息摸得这么清楚?
内心慌的一比,表面却强装镇定,故作警惕地问:“老头,你老实说,是不是盯上我很久了?昨天晚上的一切也是你做的局?不然怎么解释?”
老头无奈抬手指了指他胸口:“我一把年纪了,犯得着跟踪你个小屁孩?你自己看看领口,学生卡露在外头,照片名字班级写得清清楚楚。”
陈清辞低头一看,还真是。
昨晚慌慌张张折腾一晚上,学生卡压根没塞好,明晃晃暴露在外。瞬间社死,手忙脚乱把卡塞进衣服里,尴尬的挠了挠头:“切~也不怎么样么!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一眼就能看透底细,搞半天是看了我证件啊。”
老头走到摇椅旁坐下。
“正式认识一下吧。”老头神色端正了些,开口介绍,“我叫沈夜诚,经营这家富贵香烛店,在老城区这里大概也有个几十年了。”
他抬眼看了看下外头的铺面,继续说道:“在陌生人眼里,老头子我就是个卖香烛纸钱的糟老头子。其实,这儿是我们六壬法教在海城的落脚地。我,正统六壬传人,除了卖香烛纸钱,同时还兼帮人镇宅、安香、消灾、挡煞……这些事除了行内人跟周边邻里,一般是不知道的。”
陈清辞往外瞥了一眼,店面老旧普通,看着就是街边随处可见的香烛店,谁能想到里面还藏着这些门道。
“昨晚那团黑雾,是积年枉死攒出来的凶煞。”沈夜诚语气沉了几分,“我追这东西好几天了,缠斗的时候被煞气所伤,才晕倒在巷口。当时情况紧急,我教你的天罡步、还有半截请神咒,都是我们六壬的正统法子。”
说到这,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我修行了几十年,见过无数请神的场面,从来没见过哪个普通人,第一次踏罡念咒,就能直接把土地真神请上身。最离谱的是那位土地公,完全不按规矩来,出手又凶又猛,放开了手脚乱杀。”
“切,地界土地?那是正经土地么?你见过谁家的土公公这么生猛的?”陈清辞在内心吐槽。
按了按还隐隐作痛的胸口:“你看着是打得热闹,遭罪的是我啊!那的力量硬生生灌进我这凡人身体里,肌肉跟撕裂了一样,昨晚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巷子里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沈夜诚脸色严肃起来,“你天生容易感召神明,是少见的请神好苗子。但你半点修行底子都没有,身体和神魂都扛不住神力。昨晚运气好,来的是地界土地,就都把你伤成这样。而且,你昨天已经动用了请神术,这道因果已经种下。从此你只会比旁人更加容易碰上阴邪之物。下次要是招来更厉害的怎么办,用我给你的半吊子术法?你没人兜底,必死无疑。”
随着沈夜诚老头的话说完,昨晚被黑雾堵死、只能等死的绝望感又瞬间涌上心头。陈清辞心里一慌,连忙问道:“那我咋办?”
“拜我为师。”沈夜诚看着他,语气笃定,“我教你踏罡步斗、养气固脉,教你辨阴阳、识煞气,还有请神的规矩门道。最最重要的是,帮你把身体和神魂练扎实,以后再借神力,不用拿自己的命硬扛,能自己掌控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