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如妃笑道,“我这几日正闷呢,你就住下来陪我乐呵几天吧,正好把琨儿这些年闹过的笑话都讲一遍给我听听。”“那敢情好呢!”宋雨莲拍手笑着,忽地又瞥见身后张氏那一张阴沉的脸,登时收起笑容,可怜兮兮地挨到如妃身边低声求道,“可是我怕舅妈不答应呢,不如娘娘替我求求情?”“这个好办。”如妃笑着回头对张氏道,“老姐姐,雨莲这丫头我喜欢得紧,今儿就把她留下了,过几天给你送回去,你可答应?”张氏一听,立即心花怒放。本来嘛,宋雨莲这些日子赖在她身边不走,基本就两个目的,一是想让张氏替她去求她娘跟章家退婚;二是想让张氏替她保媒,她瞧上梁琨了。张氏原本以为梁琨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孤儿,这事儿宋雨莲家中不一定能乐意。没想到天降洪福,梁琨突然成了万人之上的亲王,那这事儿若是能成,岂不是一大家子的造化?对于这门亲事,虽然张氏心里也极没底,可能有一分希望就得去努努力,所以对于宋雨莲能留下这件事,她是一百万个愿意的,当下就答应下来,叮嘱宋雨莲道:“既然娘娘愿你留下,你就留下多住几日,只是不能调皮,要多陪娘娘说说话儿,不然我可是不依的。”宋雨莲急忙答应下来,喜笑颜开地挽着如妃往前边赏荷去了。夏日池边,果然一片怒放的盛景。黛玉注意到去年移植过来的几支梨花白此时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竟是数不过来,间或点缀着黄、绿两色,遥遥望去竟如脱尘的仙子一般亭亭玉立,见之忘俗。如妃望着满池荷花,也感叹道:“李商隐曾得句‘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如此看来,的确如此。它们开开合合得任性,岂知人间的烦恼啊!”黛玉听了,情不自禁地接话道:“娘娘这话说得是,不过我此时却想说的是‘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说完,伸手遥遥一指。如妃朝她指的方向一看,见那池子一角果然停了一叶小舟,忍不住笑起来:“就你这丫头眼尖。也罢,咱们到那舟上坐一坐,绕着这池子转一圈吧。”说着,领着众人朝那小舟的方向移动过去。黛玉在后边失笑,暗想,这位如妃娘娘果然童心未泯,尤其在那深如瀚海的宫里熬了这么多年,竟还有如此心境委实难得!如妃和黛玉相携着往小舟移去,张氏却趁两人不注意把宋雨莲拉到了身后。“你娘不是说给你请了先生教你识了字吗?怎么别人咬文嚼字的时候你却不吱声?”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宋雨莲一脸惭愧:“我才不愿学那些个文绉绉的东西,拗口的很,先生早被我气走了。”“你……”张氏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恨道,“你娘逼你学这学那,都是有目的的。别说这淳亲王了,就是那章家也是书香门弟,你若大字不识一个,人家知道了底细也不一定愿意娶你。你瞧瞧那林姑娘,别看表面假惺惺的,可人家肚子里真有货,这诗词张嘴就来啊,你可好!”张氏越说越气,干脆不再理她,甩手走了。宋雨莲平白又受了一顿喝斥,简直烦不胜烦,一边快步撵上舅妈,一边发恨道:“不就是会吟诗作对吗?只要我想学,没有学不成的,您老人家就擎好吧!”接下来的池中泛舟、午时用膻黛玉皆不卑不亢随性而为。如妃暗中瞧着,越发喜欢得紧,只是碍于宋雨莲时时在旁搅局不得安宁,也没得空说几句体己话,黛玉便适时地告辞走了。这天夜里,黛玉辗转难眠。这次去绮翠山庄,她最大的收获除了瞧见了梨花白已然盛开之外,就是得知了梁琨身负重伤一事。她承认,对于梁琨,她现在还是多有排斥的,毕竟之前他屡屡跟她作对,委实让她厌烦得紧。可是最近这些时日,她不得不开始重视审视这个人,以及她对这个人的感觉了。也许,是她太小肚鸡肠了吧,人家稍稍为难她一下下,她就记在心里,然后慢慢放大,直到见到这个人就觉得厌烦,想远远地逃离。就算逃不掉,也想拿刺扎一下,不然这心里就不好受。可是他真的那么不堪吗?往日种种证明,似乎又不是这样的。至少,他是帮了她的大忙的吧,这个忙,虽然他的身份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情愿不情愿倒是另外一回事了。而最可贵的,就是这个“情愿”二字!所以,她是不是该正儿八经地跟他表达一下谢意呢?!可是,见了他,除了一个“谢”字,她还能做些什么呢?难道只凭一张嘴人家就领情了吗?真真是让人为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