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的果冻。左奇函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一些。“她说孩子下周过来。下周一。送到我们家。”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不,发了十几条给群聊。第一条:“我有个事要宣布。”陈浚铭秒回:“什么什么?”杨博文又发了一条:“我可能要当爸爸了。”群里安静了两秒。陈浚铭发了一长串问号。陈思罕回了一个问号。王橹杰回了一个问号。张桂源回了一个问号。张函瑞回了一个问号。杨博文又发了一条:“左奇函妈妈给他领养了一个五岁小女孩。”陈浚铭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在震:“什么!你们要当爸爸了?!”陈思罕回了一条文字:“什么!你们要当爸爸了?!”王橹杰回了一条文字:“我的妈呀!你们要当爸爸了?!”张桂源回了一条文字:“什么?”张函瑞回了一条文字:“孩子多大了?”杨博文回了一句“五岁”。陈浚铭又发了一条语音:“五岁!五岁已经会说话了!会叫爸爸了!你们准备好当爸爸了吗?你们会换尿布吗?她五岁应该不用换尿布了,但是她会问问题!五岁的小孩会问好多问题!你们准备好回答了吗?”杨博文没有回。左奇函站在厨房里,刀还停在案板边缘。杨博文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过去拿起菜刀,把剩下的黄瓜切完了。他切得不太整齐,左奇函在旁边看着。“你手在抖。”“没有。黄瓜太滑了。”“你握刀的地方不对。拇指应该放在刀背上。”杨博文调整了一下手势,继续切。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看,黄瓜片从案板滑落到碗里。“左奇函。”“嗯。”“你准备好当爸爸了吗?”“没有。”“我也是。”左奇函接过他手里的刀,把黄瓜片整理了一下,然后放进盘子里。“她下周一来。我们还有几天时间准备。”“准备什么?”“准备当爸爸。”他的声音很平静,杨博文从背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紧一些。周一早上,杨博文请了假。左奇函也请了假。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对方,都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谁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杨博文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正了,左奇函把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两个人轮流去厨房倒水喝。杨博文倒了三次水,左奇函倒了两次。第四次的时候杨博文把水杯放下。“你妈说几点到?”“上午十点。她送过来。”杨博文看了看手机,九点四十。门铃响了。左奇函去开门,杨博文站在客厅中间。门开了,左母站在门口,左手牵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小女孩很瘦,头发扎成两条短辫子,手里抱着一个小熊玩偶,半个脸藏在玩偶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左母低头对小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抬眼看左奇函:“你愣着干嘛?”左奇函把门拉开了一些。女孩走了进来。她站在玄关的地毯上,没有换鞋,抱着小熊玩偶的手没有松开。她抬起头,从左到右打量了一遍客厅——她看到了茶几、沙发、电视,阳台上那两盆绿植,最后目光落在了杨博文身上。杨博文蹲下来平视她。“你好,你叫什么?”“小暖。”她的声音很小,轻得像风吹过豆芽。“我叫杨博文。他是左奇函。”小女孩看了看左奇函,又把脸埋进小熊玩偶里,声音从玩偶后面传出来。“我知道。”左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我已经收拾好了,放在门口。你们照顾好她,我周末过来看。小暖,你在这里要听话。”她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小女孩从玩偶后面点了点头。左母走了。门关上了。杨博文和左奇函站在客厅里,小女孩站在玄关地毯上。客厅很安静,阳台上传来两声鸟叫。杨博文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小暖,你吃早饭了吗?”“吃了。”“在奶奶家吃的。”“你吃了什么呀?”“面包。牛奶。还有半个鸡蛋。奶奶说鸡蛋要吃完,吃了才能长高,但我吃不下了。鸡蛋太大了。”她比划了一下鸡蛋的大小,手指张开,像在抱一个星球。杨博文看着她比划鸡蛋的样子,发现她的话比想象中多,语气也比刚才松了一些,像冰块放进温水里正在融化。左奇函站在旁边,看着杨博文和小暖说话。杨博文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但小暖注意到了。她抬头看了左奇函一眼,眼睛圆圆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在看他脸上的表情,也可能在看他的身高,然后她又把脸藏回玩偶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