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往园区深处走,陈浚铭走在最前面,荧光橙的冲锋衣在黄昏的光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突然停下来,伸手指向远处。“摩天轮!”杨博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摩天轮在园区的尽头,巨大,缓慢,灯还没全亮,只有轮廓上挂着一圈白炽灯。“去坐摩天轮!”陈浚铭已经跑起来了。陈思罕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张桂源和张函瑞也跟上去了。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摩天轮。“你不去?”杨博文问。“去。走慢点。”王橹杰走路的速度和他吃饭一样慢,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杨博文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左奇函走在最边上。三个人并排,速度像散步。“你怕高吗?”杨博文问王橹杰。“不怕。”“那你走这么慢?”“欣赏风景。”杨博文看了看四周——左边是垃圾桶,右边是草坪,前面是陈浚铭越来越远的荧光橙背影。风景一般。王橹杰大概不是欣赏风景,是在拖延时间,能晚一分钟上摩天轮就晚一分钟。到了摩天轮下面,陈浚铭已经在排队了。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朝他们挥手。“快点!你们好慢!”陈思罕站在他后面。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陈思罕后面,两个人挨得很近。陈浚铭数了数人头。“七个。两个车厢。一个坐三个,一个坐四个。”他看了看陈思罕,又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杨博文和左奇函。“我和思罕、王橹杰一个车厢。桂源、函瑞、杨博文、左神你们四个……”“一个车厢最多坐四个。”陈思罕说。“那你们四个一个。我们三个一个。”陈浚铭分配完了。摩天轮的车厢到了,工作人员拉开门。陈浚铭第一个钻进去,陈思罕跟进去。王橹杰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杨博文一眼,那一眼杨博文读懂了——“我不想上去”。但他还是上去了,因为票买了。第二个车厢到了。左奇函先进去,杨博文跟进去,张桂源和张函瑞最后。门关上了。车厢缓缓上升。杨博文坐在左奇函旁边,对面是张桂源和张函瑞。四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张桂源看着窗外,张函瑞看着张桂源看窗外。左奇函看着杨博文,杨博文看着对面的张函瑞。张函瑞注意到他的目光。“你看我干嘛?”“没事。风景好。”张函瑞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停车场、屋顶、远处的山,表情没有变化。摩天轮升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前面的车厢传来陈浚铭的歌声。他在唱《小幸运》,跑调。杨博文听不清歌词,但能听清跑调。左奇函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你怕高吗?”杨博文问。“不怕。”“你坐过摩天轮吗?”“小时候。和聂玮辰、张桂源、王橹杰。聂玮辰在最高处站起来,车厢晃了。工作人员用喇叭喊他坐下。”杨博文想象聂玮辰在摩天轮上站起来的样子——大概和现在一样,什么都不怕。张桂源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杨博文。“聂玮辰上次回来,又去坐摩天轮了。一个人。”张函瑞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拍照发朋友圈了。配文‘一个人坐摩天轮,和以前一样’。他妈在下面评论‘下次妈陪你’。”摩天轮升到三分之二。杨博文看到前面车厢的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许愿车厢”。他指了指那张纸,左奇函也看到了。“许愿车厢是什么?”“许愿的。在最高处许愿,会实现。”杨博文看着那张纸。“你信吗?”“不信。”“我也不信。”两个人说完就没有再说话。杨博文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人越来越小,车像玩具。手机震了,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看到了吗?许愿车厢!在最高处许愿会实现!”陈思罕回了一个“知道”。王橹杰回了一个“看到了”。张桂源回了一个“嗯”。张函瑞没有回,他大概在看窗外。摩天轮快到最高点了。杨博文看着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园区的灯全亮了,过山车的轨道上挂着一串串彩灯,旋转木马的音乐隔着玻璃传过来,听不太清。杨博文转过头,左奇函在看他。“许愿。不是信吗?”“许了又不亏。”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给我买辆车吗?”左奇函没有犹豫。“我愿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像车厢外面那些刚亮起来的灯。杨博文看着他,心里那个叫“想逗他”的念头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