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了。左奇函靠窗,杨博文中间,王橹杰过道。陈浚铭和陈思罕坐在前一排。陈浚铭刚坐下就把安全带系上了,系得很紧,勒得肚子上的肉鼓出来一块。陈思罕说“你不用系这么紧,飞机还没起飞”,陈浚铭说“提前准备,安全第一”,陈思罕说“你上次系太紧打不开,下飞机的时候被空姐帮忙解的”,陈浚铭说“那次是意外”。飞机滑行的时候,左奇函闭上了眼睛。他昨晚没睡好——杨博文知道,因为他翻了好多次身,每次翻身都把杨博文往怀里拉一下,拉完继续翻。杨博文被他拉了一整晚,肩膀都是酸的。左奇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杨博文伸手把遮光板往下拉了一点,左奇函的眼睛睁开了。“干嘛?”“太亮了。刺眼。”“嗯。”左奇函把他的手握住了。飞机起飞了。陈浚铭在前排喊了一声“啊啊啊啊啊”,声音大到整个机舱的人都听到了。空姐走过来问他“先生您还好吗”,他说“好,我在庆祝”,空姐说“庆祝什么”,他说“庆祝活着”,空姐微笑了一下走了。王橹杰嚼着口香糖,看着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糖。他嚼口香糖的节奏和飞机引擎的噪音正好错开,嚼一下,轰一声,嚼一下,轰一声。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你在对口型?”“没有。在数拍子。”“数什么拍子?”“引擎的。左引擎轰一下,右引擎轰一下。它们不是同时响的。左先右后。差零点几秒。”“你数这个干嘛?”“无聊。”“你可以睡觉。”“睡不着。”左奇函的手在他手里动了一下。“你手心出汗了。”“紧张。”“紧张什么?飞机很稳。”“不是紧张。是热。”“空调开了。”杨博文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放回去。左奇函的手指收拢,十指相扣。陈浚铭从前排探过头来。“你们在牵手吗?”“没有。”“我看到了。”“你看错了。”陈浚铭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两秒,把手缩回去了。飞机落地了。重庆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和上海的雨差不多。陈浚铭第一个冲出航站楼,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我回来了!”旁边的人看着他,他不在乎。陈思罕拖着荧光黄的行李箱走出来,把一把伞递给他。“撑着。别感冒了。”陈浚铭接过伞没撑,在手里转了两圈,甩了陈思罕一身水。“陈浚铭!你有病吧!”陈浚铭对着陈思罕傻笑。四个人打车回小区。杨博文和左奇函在楼下等电梯,陈浚铭和陈思罕也住这个小区——陈浚铭上次说“你们搬我也搬”,他真的搬了,租了对面的楼,十八楼,和左奇函同一层。王橹杰不住这里,他住学校附近,走的时候说了声“明天见”,头都没回。电梯门开了,四个人进去。陈浚铭按了十八楼,电梯往上走,他靠在电梯壁上哼歌,陈思罕喝着保温杯里的水。电梯到了,陈浚铭第一个冲出去。“晚上来我们家吃饭!我妈寄了腊肉!”他边跑边喊。“好。”左奇函说。陈浚铭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左奇函。“你真的来?”“嗯。”“你不骗我?”“不骗。”陈浚铭看了他两秒,转身跑了。陈思罕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了。杨博文和左奇函站在家门口。杨博文掏钥匙开门,进门换鞋。左奇函把行李箱放到卧室,杨博文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左奇函从卧室走出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晚上去陈浚铭家吃饭?”“嗯。他说有腊肉。”“你妈上次也寄了腊肉。还没吃完。”“那明天吃你妈寄的。”“好。”杨博文躺在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左奇函在收拾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把奖杯放在书桌上。那个奖杯是金色的,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底座上刻着“全国高校电竞大赛冠军”。左奇函看了看奖杯,把它放在了书桌的左上角,和杨博文的烧杯并排。“你把奖杯和烧杯放一起?”“嗯。都是你喜欢的。”杨博文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那个奖杯。金色,底座黑色,和透明的烧杯排在一起,一个贵一个便宜,一个精致一个粗糙。左奇函把它们放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