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看着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在陈述一个他早就决定好的、不需要讨论的事情。杨博文把脸转过去。吃饭的时候,杨博文的手机震了。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大四了!!!我们老了!!!”王橹杰回了一个“神经病吧”。张桂源没有回,张函瑞也没有回——大概在忙。聂玮辰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在震:“我还年轻!你们才老!”他的背景音有机场广播的声音——大概又要飞了。杨博文没有回。左奇函也没有回。两个人面对面吃排骨,糖醋的,酸甜适口。九月中旬,左奇函开始备赛了。不是校际联赛,是全国高校电竞大赛,k校是上届冠军,这届目标是卫冕。训练从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有时候更晚。杨博文下课回家的时候左奇函不在,餐桌上留着一盘菜,保鲜膜封着,旁边有一张便签纸——“热三分钟。别用微波炉热排骨,用蒸锅。”杨博文把排骨用蒸锅热了,吃完洗完碗,写了两个小时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快十点的时候门锁响了。左奇函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走路的声音也比平时重。杨博文从书房出来,看到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累了?”“还好。”“吃饭了没?”“吃了。训练餐。盒饭。”杨博文在他旁边坐下。左奇函的手伸过来搭在他腿上,拇指慢慢划着。两个人没有说话。“左奇函。”“嗯。”“比赛什么时候?”“下个月中旬。小组赛。”“在哪?”“上海。”“去多久?”“一周。小组赛一周,淘汰赛一周。进了决赛再加一周。”杨博文没有说话。左奇函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去上海看吗?”“不知道。我也有比赛。”“什么比赛?”“化学竞赛。全国大学生化学实验竞赛。十一月。如果进了决赛,时间可能撞。”左奇函想了想。“那你去你的。我去我的。”杨博文看着他。“你不想我去看你比赛?”“想。但你的比赛更重要。”杨博文把他的手从腿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左奇函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打键盘磨出来的。杨博文摸着他的手指。“左奇函。”“嗯。”“你的比赛和我的比赛,如果时间撞了,我们各去各的。每天晚上打电话。”“好。”十月中旬,左奇函的战队去了上海。杨博文送他到机场。陈浚铭、陈思罕、王橹杰也在。陈浚铭穿了一件荧光绿的冲锋衣,在候机厅里像一个移动的交通信号灯。陈思罕穿着深蓝色的卫衣。王橹杰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跑步那本,是一本新的,《如何克服拖延症》。“你要克服拖延症?”杨博文问。“嗯。买了半年了。一直没看。”陈浚铭在旁边喊“登机了登机了”,拖着行李箱冲向安检口。陈思罕跟在后面,王橹杰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左奇函站在杨博文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杨博文看着他——头发打了发胶,没有翘,穿着黑色卫衣,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到了打电话。”“好。”“每天打。”“好。”“不许只发表情包。”左奇函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好的。”他转身走了,没回头。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手机震了。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你头发翘了。出门没照镜子。”杨博文摸了摸后脑勺——翘了一撮。他用手按了两下没按下去。他回复:“你的也翘了。发胶没压住。”左奇函走的第三天,杨博文的竞赛通知下来了。全国大学生化学实验竞赛,十一月十号到十五号,地点在北京。和左奇函的比赛时间撞了——他的淘汰赛在十二号到十四号。杨博文看着那张通知单,给左奇函打了个电话。左奇函接了,背景音很吵,有键盘声、语音声、陈浚铭的喊声。“喂?”“比赛时间定了。北京。十号到十五号。撞了。”左奇函沉默了一下。“你去北京。我打上海。”“你不希望我去上海?”“希望。但你去北京是比赛。来上海是看我。比赛更重要。”杨博文没有说话。“杨博文。”“嗯。”“你比赛完了再来。我等你。”“万一你淘汰了?”“不会。”杨博文笑了。他挂了电话,看到群里有消息。陈浚铭发了一张照片,是左奇函在训练室的侧脸,表情认真,手指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