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熬的粥?”“你刷牙的时候。”“刷牙那点时间不够熬粥。”“电饭煲。预约的。昨晚睡觉前放的米。”杨博文低头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度刚好。他夹了一筷子榨菜丝放进粥里,搅了搅,又喝了一口。“好吃吗?”左奇函问。“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就是不难吃呗。”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煎蛋推到杨博文面前。“蛋给你。”“你自己不吃?”杨博文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在他嘴里化开。吃完饭,左奇函去洗碗,杨博文去收衣服。昨天搬来的时候洗了一批,晾在阳台的架子上。他走到阳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左奇函的t恤,他的t恤,左奇函的短裤,他的短裤,左奇函的袜子,他的袜子。衣服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他把它们叠好,分开放到两个房间的床上。左奇函的那摞放在次卧的床尾,自己的那摞放在主卧的床尾。放完之后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两间房的门都开着,两摞衣服隔着走廊遥遥相对。左奇函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走到他旁边。“在看什么?”“在看我们的衣服。你的在那边,我的在这边。”“明天可以换过来。”“换什么?”“你穿我的,我穿你的。”杨博文转头看着他。左奇函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你穿不了我的。你比我高。”“t恤可以。t恤不分身高。”杨博文想象了一下左奇函穿他衣服的样子。他的t恤左奇函穿上去袖子会短一截,肩膀会窄一些,领口会被撑大。撑大了就回不去了。那件t恤就会变成左奇函的形状。杨博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太正常了。“左奇函。”“嗯。”“你今天早上说话的方式不太对。”“哪里不对?”“你以前不这样的。”左奇函想了想。“以前不熟。现在熟了。”“我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两个月不算熟。一辈子才算。”杨博文走进主卧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打鼓。左奇函今天早上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说不上来的地方。不是心脏不是脑子是他的抵抗力。他的抵抗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他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个周末。有人敲了敲门。不是主卧的门,是走廊尽头的门。杨博文从主卧走出来,左奇函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陈浚铭,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水果。他旁边站着陈思罕,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背上的双肩包还是那个法考必胜的挂件。他们身后站着王橹杰。“我们来吃午饭!”陈浚铭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嗓子和昨天差不多哑。杨博文看了看左奇函,左奇函看了看陈浚铭手里的菜。“十点。吃午饭太早了。”“那就吃早午饭。brunch。你们年轻人不懂。”陈浚铭挤进门换鞋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二次来。陈思罕跟在后面进来,把咖啡放在玄关柜上从包里掏出一瓶红酒。“乔迁礼物。”杨博文看着那瓶红酒。“你二十二。你买酒?”“法考生。成年人是上不封顶的。”陈思罕把酒放在餐桌上。王橹杰最后一个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盐。“乔迁礼物。盐。寓意生活有滋味。”杨博文接过那包盐看了看包装——超市最便宜的那种。他看着王橹杰。王橹杰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好像送一包盐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陈浚铭已经打开冰箱往里塞菜了。“我买了排骨、鱼、青菜、豆腐。中午吃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豆腐汤。”“谁做?”杨博文问。“左神做。”左奇函看了陈浚铭一眼。陈浚铭缩了缩脖子。“我打下手。我洗菜。我切菜。我洗碗。”“你上次洗碗把洗洁精倒了一半。”“那是第一次。不熟练。这次有经验了。”陈思罕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法考教材翻开。王橹杰坐到他旁边也开始看书——不是法考教材,是一本小说,封面是一个人在跑步。杨博文走过去看了一眼书名,叫《跑步拯救生活》。“你的生活需要拯救吗?”杨博文问。“不需要。但需要知道怎么拯救。”“你要拯救谁?”“没人。知识储备。”杨博文不再问了。他走到厨房,左奇函已经戴上了围裙,陈浚铭站在他旁边把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