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嗯。”“你说过你会穿围裙。”左奇函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向厨房。杨博文跟着他走过去。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两个纸箱,一个写着“锅碗瓢盆”,一个写着“调料”。左奇函打开第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围裙。深蓝色的,棉布的,挂脖子上那种。他抖开围裙,套在脖子上,然后把背后的带子绕到身前系了个结。他系紧带子的时候收了一下腹。杨博文看到了。左奇函的腰本来就窄,围裙系紧以后腰线更明显了——像一把弓,两侧的线条从肋骨往下收拢,在腰窝的位置形成一个浅浅的弧度。杨博文移开目光,打开第二个纸箱。里面是油盐酱醋,瓶子之间塞着报纸,防震的。他把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你吃面条吗?”左奇函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陈浚铭留下的一串葡萄和两瓶矿泉水。“吃。”“只有面条。没有菜。”“面条就行。”左奇函从纸箱里翻出一包挂面,看保质期——没过期。他烧了一锅水,水开的时候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杨博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深蓝色围裙,白色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头发还是乱的,后脑勺那撮翘着,但他没有管。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尝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煮了三十秒,再尝一下,眉头松开了。关火,捞面。两碗清汤面。没有葱花,没有鸡蛋,没有青菜,只有面条和面汤。酱油在碗底,需要自己拌。杨博文端着他的那碗坐到餐桌前。左奇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吃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面是淡的,酱油有点咸,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杨博文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左奇函正在看他。“你看我干嘛?”“看你吃。”“你自己怎么不吃?”“吃了。你拌面的时候我吃了三口。”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又看了看左奇函的碗——确实少了一些。他吃面的时候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好不好吃?”左奇函问。“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就是不难吃。”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在笑杨博文学王橹杰说话。杨博文假装没看到,继续吃面。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左奇函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腰拿起他的碗。“我来洗。”杨博文抢碗。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碗差点滑落。左奇函先一步握住了碗沿,杨博文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五根手指搭在五根手指上。碗是温的,手指也是温的。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松开手,左奇函把碗拿走了。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左奇函在洗碗,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外冲一遍,用抹布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杨博文想起他在寝室里洗碗的样子——随便冲冲,抹布一拧,完事。现在他洗得这么认真,可能是因为这些碗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因为杨博文在看。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好,关了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杨博文。“你站在这里不帮忙?”“在帮。我在监督。”“监督什么?”“监督你有没有洗干净。”左奇函把手伸过来。“你检查。”杨博文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他伸手握住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掌心,又翻回去。“洗干净了。”“那你为什么不松手?”杨博文松开手。左奇函的手没有收回去。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杨博文面前。“左奇函,你干嘛?”“手。给你牵。”杨博文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三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左奇函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摆着油盐酱醋,沥水架上扣着两个洗干净的碗,水龙头上还挂着一滴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左奇函。”“嗯。”“你今天开心吗?”“开心。你呢?”“开心。虽然陈浚铭很吵,王橹杰吃饭很痛苦,陈思罕的法考挂件很丑,张桂源摆多肉的样子很像在做法,张函瑞的乐谱我看不懂——”“但开心?”“但开心。”左奇函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杨博文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比刚才更近了。杨博文能闻到左奇函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刚才煮面条的烟火气,混在一起,不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