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下车帮忙,两个人合作默契,不到五分钟就把所有行李塞了进去。杨博文抱着那盆多肉植物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他唯一的贡献是把烧杯从编织袋里拿出来单独放——怕碎了。车子发动了。杨博文坐在后排,左边是左奇函,右边是张函瑞。张函瑞一直在看乐谱,翻页的时候纸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那个新曲子写完了吗?”杨博文问。张函瑞摇头。“副歌改了七版了。都不满意。”“弹给左奇函听听。他唱歌好听。”张函瑞抬起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正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格外分明,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还没压下去。“不弹。”张函瑞说,“他不说话的时候像个人。一开口就暴露了。”杨博文刚想问“暴露什么”,张桂源在前面说了一句:“高冷是装的。”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张函瑞翻了一页乐谱,张桂源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博文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的是事实”的坦然。杨博文忽然觉得张桂源这个人,平时不说话,而且他说完以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物理定律,不是在揭左奇函的老底。车子开进学府花园的时候,杨博文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区不大,绿化很好,门口的保安亭站着一位大爷,看到他们的车,笑着挥了挥手。三号楼在小区最里面,楼下的停车位刚好空了一个。张桂源一把倒进去,精准得像他在游戏里的操作。电梯里,杨博文抱着多肉植物站在角落,左奇函拎着行李箱站在他旁边,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后面。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不是那种优雅的、从容的伸手——是那种“我虽然来晚了但我不想等下一趟”的慌忙伸手,五根手指在电梯门缝里乱抓。门开了,陈浚铭喘着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他的头发被风扇吹得往后飞,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像一株被风吹歪的向日葵。“你们怎么不等我?”他的嗓子比昨天好了不少,但还是有点哑。“没等你。”左奇函说。“我给你们带了水果!”陈浚铭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里面是苹果、香蕉和一大串葡萄,“搬家要送水果,这是我妈说的。”杨博文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谢谢你妈。”“不客气。我妈还说让你们以后多照顾我。”“你妈说的是让左奇函照顾你,还是让你少给我们添麻烦?”陈思罕的声音从电梯外面传来。他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个法考必胜的小挂件。“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浚铭看着他。“刚才。在楼下遇到了一个送外卖的。他找不到18楼,我帮他指了路。”“你帮他指路,那他上来了吗?”“上来了。可能在另一部电梯。”话音刚落,另一部电梯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年轻人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来,看到陈思罕,眼睛一亮。“就是这!1802!谢谢啊兄弟!”他把袋子放在门口,拍了个照,转身走了。陈浚铭看着那两个袋子——一个写着“奶茶”,一个写着“炸鸡”。“你点了外卖?”陈浚铭问陈思罕。“不是我。是橹杰。”王橹杰从楼梯间走出来。他不坐电梯,爬了十八层楼,面不改色,气都不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奶茶和炸鸡,弯腰拎起来。“谢谢。”他对陈思罕说。“你爬了十八楼?”杨博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嗯。我坐的另一部。”“炸鸡是你们吃的。我不吃。”王橹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好像不吃炸鸡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1802的门打开了。杨博文走进去的第一感觉是大。不是别墅那种大,是“一个人住会显得空”的那种大。客厅朝南,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整个房间明亮得像泡在光里。沙发是深蓝色的,上面放着几个靠枕,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不知道是左母还是齐母放的,还新鲜着,花瓣上有水珠。厨房不大但够用,灶台、水槽、冰箱、微波炉,该有的都有。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欢迎回家”,字迹娟秀,大概是左母的手笔。杨博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想象了一下左奇函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因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浚铭已经冲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