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没有说话。他在给张函瑞倒水,倒完放下水壶,拿起筷子继续吃鱼。张函瑞也没有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张函瑞,你笑什么?”张函瑞放下水杯。“笑你。你心跳加速了。”“你怎么知道我心跳加速?”“你的耳朵。每次左奇函靠近你,它就会红。刚才你妈说同居的时候,它红得像信号灯。杨博文同学,你又偷偷藏不住了哦!”杨博文捂住耳朵。陈浚铭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确实红。比我吃的这个辣椒还红。”“你闭嘴。”陈浚铭没有闭嘴。他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杨博文碗里。“吃鱼。压压惊。”杨博文低头看了看那块鱼肉——全是刺。他把鱼刺挑出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没尝出味道。他的脑子里全是齐母说的那句话:“下周末就可以搬。”他转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吃鱼,吃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线的角度刚好,鼻梁的高度刚好,睫毛的长度刚好。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兴奋、害怕——“要不要”——好像都有了答案。“左奇函。”“嗯。”“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左奇函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他。烤鱼店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你想听实话?”“实话。”“我不用考虑。我妈提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房子在学校附近。你实验室忙的时候可以住那边,不用回寝室。你胃不好,我可以给你做饭。”杨博文张了张嘴。“你会做饭?”“会一点。只要你吃,我可以再学。”陈浚铭发出一声尖叫——这次是真的尖叫了,不是嚎,是那种高音区的、尖锐的、像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左神会做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说过!你连泡面都没给我煮过一碗!”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问。”陈浚铭张着嘴,发不出声音。陈思罕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陈浚铭接过灌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了好一阵,然后看着张桂源。“龙哥,你会做饭吗?”“会。”“你怎么也没说过?”“你也没问。”陈浚铭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周围的人都是宝藏。只有我是废物。”他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被子。王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废物。你是吉祥物。”陈浚铭从手臂里抬起头,眼泪都要出来了。“吉祥物有用吗?”“有用。吉祥物让人开心。”陈浚铭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接受。他拿起羊肉串继续吃,嘴角弯了。杨博文看着左奇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左奇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杨博文。“搬。”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他打游戏时的决策——不犹豫,不拖泥带水,想好了就做。杨博文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拳头,是棉花,软软的,但很有分量,砸在心口上,不疼但很响。“好。”杨博文说。陈浚铭又尖叫了。这次他的嗓子彻底不行了,叫出来的声音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换台,刺啦刺啦的,但他不在乎。他举着羊肉串站了起来,像一个宣布重大消息的使者。“杨博文和左神要同居了!我宣布——下周末开始,他们家就是我们的食堂!”左神的房子被提前征用陈浚铭举着羊肉串站了起来,像一个宣布重大消息的使者,破锣嗓子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音量:“我宣布——下周末开始,杨博文和左神的家就是我们的食堂!”杨博文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他强行咽下去,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左奇函的手伸过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你说什么?”杨博文的声音还有点哑。“食堂!”陈浚铭把羊肉串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向杨博文,“你们搬新家,我们负责吃。这是传统。”“谁家的传统?”“我家的。我刚定的。”陈思罕从旁边伸手把陈浚铭举着羊肉串的手按了下去。“你坐下。你挡到我看鱼了。”陈浚铭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身体确实挡住了陈思罕看烤鱼的视线。他坐下了,但嘴没停。“你们的房子在龙门路对吧?学府花园?三号楼?我去查了,楼下就有个菜市场。走路三分钟。你们买菜方便,我们吃饭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