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松开手,拿起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很帅,但球杆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陈思罕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开始憋笑。“不打了。”杨博文把球杆放回架子上,“饿了。”“我也饿了!”陈浚铭立刻举手,嗓子虽然哑了,但举手的动作非常积极,“我要吃肉。”“你什么时候不吃肉?”王橹杰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不吃早饭的时候。”“你每天都吃早饭。”“所以我每天都吃肉。”王橹杰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他懒得想了。一群人走出台球室的时候,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被折腾了三个小时的台球桌,又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冲他点了点头,老板也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下次再来”,杨博文看懂了,因为左奇函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来过很多次。“你常来?”杨博文问。“偶尔。”“跟谁来?”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以前自己。以后跟你。”杨博文把脸转过去。陈浚铭走在前面,没有听到这句话。如果他听到了,大概又要嚎了。吃饭的地方是陈浚铭选的。他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烤鱼店,朋友圈都在发,他馋了三天了。杨博文想说“你嗓子哑了不能吃辣”,但陈浚铭已经冲进了店里,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拿着菜单在画勾了。他画勾的速度很快,快到服务员都来不及记。“你点了多少?”王橹杰坐下来,看着陈浚铭面前画满的菜单。“够吃的。”“你上次也说够吃的。上次你点了二十串羊肉串、十串鸡翅、三盘牛肉、一条烤鱼、两份炒饭、一份拍黄瓜。”“拍黄瓜是素的。素的可以多点。”“所以你点了多少?”陈浚铭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跟上次一样。”王橹杰沉默了三秒。“你的嗓子。”“嗓子不影响吃肉。”陈浚铭理直气壮。烤鱼店不大,装修很新,墙上有几幅重庆老照片,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气色很好。杨博文坐在左奇函旁边,对面是陈浚铭和陈思罕,王橹杰坐在靠墙的位置,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另一侧。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盆烤鱼,红油浮在表面,辣椒堆成小山,花椒粒密密麻麻地嵌在鱼身上。热气升腾起来,辣味直冲鼻腔。陈浚铭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够辣!”他的嗓子在“够辣”两个字上破音了,最后一个字没发出来。陈浚铭喝了口水,又夹了一块。杨博文也夹了一块,鱼肉很嫩,辣味很足,麻味在舌尖上跳舞。他吃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左奇函在看他。左奇函没有动筷子,他在看杨博文吃。“你怎么不吃?”杨博文注意到左奇函的目光。“在看。”“看什么?”“看你吃。”杨博文的脸红了。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左奇函碗里。“吃你的。别看我了。”左奇函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他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嘴角不沾油,和对面陈浚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浚铭的嘴角已经红了一圈,额头冒汗,一边吃一边吸凉气,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辣吗?”杨博文问。“不辣。”左奇函说。“你骗人。你额头在出汗。”“热的。”左奇函没有回答,继续吃鱼。杨博文发现这个人现在说谎的时候耳朵不红了,嘴不抖了,整个人镇定得像在念课文。他怀疑左奇函最近在练习说谎,教材可能是王橹杰提供的,王橹杰的教材可能是从网上找的。吃到一半,陈浚铭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那种严肃不是“我要说正经事”的严肃,而是一种“我吃太多了需要缓一下”的严肃。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吃不下了。”“你才吃了一半。”王橹杰看着他面前堆积如山的鱼刺。“一半也很多了。”“你点的二十串羊肉串才吃了三串。”陈浚铭低头看了看那堆还没动的羊肉串,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串继续吃。陈思罕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的胃是无底洞”。杨博文的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的名字是“妈”。他愣了一下——齐母很少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而且基本都是语音消息,六十秒的那种。打电话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或者有急事。他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