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真心话?”“这次真心话。”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颗笑脸在台球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夏天傍晚的晚霞,不刺眼但很暖。陈思罕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注意到了吗?左神今天笑了好多次。”所有人看向左奇函。“以前他在训练室一个月笑不到一次。”王橹杰终于吐掉了那根能量棒包装纸,正色道,“今天一个小时笑了起码五次。”“我数了。”陈思罕伸出五根手指,“五次。”“不止。”张桂源居然开口了,“第六次了。”所有人又看向张桂源。张桂源面无表情地拿起蓝莓盒,放了一颗进嘴里。酸的他皱了一下眉。杨博文看着左奇函被一群人围观,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平时都是左奇函在赛场上被围观,今天他被围观的不是技术,是他的笑容。而让他笑的不是比赛,不是胜利,是杨博文。“左奇函,你看你暴露了。”左奇函没有脸红,没有耳朵红,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站在台球桌旁边,手里拿着球杆,被一群人盯着,坦然地弯着嘴角。“暴露就暴露。”他说。那语气像在说“无所谓”。陈浚铭发出一声哀嚎——不是说话,是嚎。他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但还能嚎。那声嚎叫在台球室里回荡了三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我不行了。你们两个太甜了。我需要胰岛素。”“你又不打针。”王橹杰说。“我需要心理上的胰岛素。”王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是那种超市收银台旁边的薄荷糖,圆圆的,白色。陈浚铭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味太冲,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太凉了。我的嗓子要冻住了。”“你的嗓子已经哑了。冻不冻都一样。”陈浚铭拿起一颗台球作势要扔。王橹杰躲到了张桂源身后,张桂源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蓝莓盒挡在脸前。那颗蓝莓盒很小,刚好能挡住他的鼻子和嘴巴。眼睛露在外面,看着陈浚铭。那画面太好笑了。杨博文笑弯了腰。左奇函看着他笑弯了腰的样子,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扶了一下杨博文的手臂,怕他笑到站不稳。手指在杨博文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就松开了。“左奇函。”“嗯。”“你刚才说‘先欠着’。那个‘欠着’的事,你想好了吗?”左奇函想了想。“想好了。”“做什么?”“现在不能说。”“为什么?”“说了你就不做了。”左奇函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容,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这个人的心机深不见底。“左奇函,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你以前不会吊人胃口。”“你以前也不会打台球。”杨博文被噎住了。他发现左奇函现在说任何话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杨博文决定不再追问。因为左奇函不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陈浚铭从台球桌的另一边探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他的嗓子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突然收到了信号,杂音很大,但能听清。“没你的事。”杨博文说。“我听到了什么‘欠着’、‘不能说’。你是不是欠左神钱了?”“不是。”“那是欠什么?”杨博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我输了台球所以欠左奇函一个要求”吧?那也太蠢了。他瞪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正低头给自己的球杆上枪粉,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张桂源和张函瑞那边也开始了。张桂源的姿势很标准——毕竟手稳,枪粉擦得很认真,但打出去的球总是偏。张函瑞的姿势完全不标准,但他有一种直觉式的瞄准能力,不看角度,不看点位,就凭感觉打。他打进了两颗球。张桂源看着他打进的球,沉默了一秒。“你怎么做到的?”“看着袋口,想象球滚进去的轨迹,然后打。”“你描述的是一种唯心主义的台球打法。”“能进就行。”张桂源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球杆,不再看角度,不再看点位,想象袋口,想象球的轨迹,然后打。球打歪了,白球直接冲出了台面,撞在了墙上,弹回来,差点打中王橹杰的头。“你差点杀了我。”“对不起。”“没事。我命大。”杨博文看着这一屋子混乱的台球对局,觉得今天大概打不出什么正经比赛了。但他不觉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