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俯身,瞄准,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你来。”他把球杆递给杨博文。杨博文愣住了。“我?我不会打黑球。”“我教你。最后一杆了,打完就赢了。”陈浚铭在旁边急得跳脚,嘴型在说“不能换人”。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球杆。左奇函再次站到他身后。这次比之前贴得更近——胸膛抵着后背,右手握着杨博文的右手,左手按着杨博文的左肩帮他调整姿势。他的下巴这次没有搁在肩膀上,而是直接贴在了杨博文的耳朵旁边。“瞄准黑球。不要看袋口,看球的中心。”杨博文的耳朵被他的呼吸拂得发痒,但他不敢动。因为一动就会碰到左奇函的嘴唇。“你太紧张了。”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杨博文能听到,“放松。这球很简单。”“那你帮我打。”“我在帮你。”左奇函的手带着他的手往后拉杆,停顿了一秒,然后往前推。球杆击中了白球,白球滚向黑球,撞击,黑球稳稳地滚进了底袋。进了。杨博文还没来得及高兴,左奇函的手从他手上松开,但他的身体没有退开。他的嘴唇贴着杨博文的耳朵,说了一句话。“你的手很软。”陈浚铭的声音炸开了——不是声音,是咳嗽。他在用咳嗽表达抗议,咳得惊天动地,整个台球室都在抖。张函瑞把乐谱合上,看着陈浚铭咳得脸红脖子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喝水。”陈思罕把手里那杯超大杯奶茶递过去。陈浚铭接过奶茶灌了一大口,呛到了,又咳了一阵。王橹杰把最后一颗章鱼烧塞进嘴里,嚼完,咽下,拍了拍手。“所以,谁赢了?”“我们。”杨博文指着自己和左奇函。“你们是两个人打一局,不算。”“怎么不算了?最后一杆是我打的。”杨博文理直气壮。陈浚铭终于咳完了,用气声说出了两个字的判决:“作弊。”杨博文假装没听到,把球杆放回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当赌徒的惩罚杨博文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用枪粉擦球杆,动作懒洋洋的,他的手指很长,绕着球杆转圈的时候,指节分明得像钢琴师。杨博文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因为再看下去他可能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左奇函。”“嗯。”“你说输了的人请晚饭。那赢了的人呢?”左奇函想了想。“赢了的人吃晚饭。”“赢了的人本来就能吃晚饭。输了的人也要吃晚饭。你这个赌注等于没有。”左奇函放下球杆,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杨博文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陈浚铭往后退了一步。陈浚铭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个笑容让他想起了杨博文在群里的“微笑”表情包。每次杨博文露出这个笑容,就有人要倒霉了。“赢了的人,”杨博文慢悠悠地说,“可以命令输了的人做一件事。任何事。不许拒绝。”陈浚铭的章鱼烧差点从嘴里喷出来。王橹杰叼着能量棒包装纸的动作顿住了,包装纸从他嘴角滑落,飘在地上。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任何事?”左奇函问。“任何事。”“不反悔?”“不反悔。”左奇函把手里的球杆放下,走到台球桌前,俯身开球。他的第一杆就打散了整个三角形,两颗球应声落袋。然后他直起身,转头看了杨博文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你准备好了吗”的笑意。比赛开始了。杨博文的台球水平属于“刚学会走路但跑得挺快”的阶段。他能进球,但靠的是运气和偶尔的手感。左奇函的水平属于“我不想赢的时候才会输”的阶段。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大概是从重庆到北京的距离。但杨博文有一个优势——左奇函不想赢。或者说,左奇函想让他赢。第一局,左奇函明明可以一杆清台,但他“不小心”把白球打进了袋里,送了一个自由球给杨博文。杨博文没有浪费机会,把黑球打进了。1:0。“你故意的。”杨博文指着左奇函。“不是。手滑。”左奇函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踩了人但假装不知道的萨摩耶。陈浚铭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手滑?左神你的外号叫‘机器人’吗。机油打多了?”左奇函没有理他,继续摆球。第二局,左奇函又在关键时刻“手滑”了。这次他把白球打到了台球桌外面,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王橹杰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