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回复:“到了。”左奇函:“我刚才在楼下说的话,是认真的。”杨博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三个字:“我也是。”他没有问“我说的哪句话”,左奇函也没有问“你也是什么”。两个人都知道。杨博文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打开手机,群里炸了。陈浚铭发了一条语音。杨博文点开,听到一个完全不像陈浚铭的声音——沙哑、破碎、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我嗓子没了。”四个字,他用了五秒才说完。王橹杰回复了一条文字:“你嗓子早就没了。现在这个是借来的,该还了。”陈浚铭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更哑了:“王橹杰你是不是人?”王橹杰:“不是。”陈思罕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旁边放着一盒润喉糖。“给他泡的。他喝了三口,洒了两口在桌上。桌子比他会喝。”陈浚铭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看到了。你们在我背后说我坏话。”陈思罕:“你躺着。我们是你面前说的。”陈浚铭没有再回复。杨博文猜他可能是在打“你们等着”,打了半天没打出来。张桂源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睡了。”张函瑞跟了一条:“他睡了。我也睡了。”王橹杰:“那你为什么还能发消息?”张函瑞:“因为他睡了。我没睡。”王橹杰发了一个“你赢了”的表情包。杨博文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他正要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左奇函单独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左奇函:“睡不着?”杨博文:“有点。可能是奶茶喝多了。”左奇函:“你晚上喝的是可乐。”杨博文沉默了。他忘了左奇函会记住他喝的每一种饮料。这个人脑子不是用来记战术的,是用来记他喝了什么的。杨博文:“那就是可乐喝多了。”左奇函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的手,握着那只白色小狗杯子,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透明得发亮。“喝水。助眠。”杨博文从床上坐起来,倒了杯水——用的是那只棕色小狗杯子。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两只杯子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灯光下,但里面的水是一样的透明。杨博文看着这两张照片,忽然觉得它们应该拼在一起。他把两张照片存下来,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拼了一张图。左边是左奇函的手和白色杯子,右边是他的手和棕色杯子。他看了几秒,设成了和左奇函的聊天背景。左奇函发了一个萨摩耶微笑的表情包。杨博文:“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左奇函:“什么问题?”杨博文:“你唱那首歌的时候,想的谁?”对面沉默了。杨博文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奇函发了一条语音。杨博文犹豫了一下,点开。“你。”一个字。没有前奏,没有尾音,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杨博文听了三遍,因为他觉得左奇函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柔,比平时——好听。杨博文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他回复:“我也是。我在想的人,也在想我。”发送之后他觉得太肉麻了,撤回了,左奇函已经回复了。左奇函:“撤回也没用。我看到了。”杨博文把手机扔到床尾,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十秒,他又爬过去把手机捡回来。杨博文:“你什么时候睡?”左奇函:“等你先睡。”杨博文:“我睡了。晚安。”左奇函:“晚安。”过了两秒,又发了一条:“杯子不用还了。放你那里。我明天早上来用。”杨博文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有蝉在叫,但他听着听着就笑了。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左奇函会来用那只白色杯子。然后他们会用同一对杯子喝水,在同一片天空下说早安。而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有人在等他回家。他翻了个身,抱着那只棕色的小狗玩偶,闭上了眼睛。手机又亮了一下。他眯着眼看了一眼——不是左奇函,是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用那种破锣嗓子吼了一句语音:“我睡不着!!!谁陪我聊天!!!”王橹杰秒回:“没人。”陈思罕:“你数羊。”陈浚铭:“数了。数到三百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