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眼睛里有光的笑。“想。”他说,“很想。”杨博文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他想,不管下周五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这一刻,左奇函是开心的。而他不想让任何事破坏这份开心,哪怕他自己就是那个潜在的破坏者。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左奇函把杨博文送到宿舍楼下,把那一大袋玩偶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帮你拿上去?”“不用,我自己可以。”杨博文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左奇函的心意。左奇函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他。杨博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左奇函还站在那里,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他穿着白色卫衣,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男生。但杨博文知道他不普通。他是a校的王牌中单,是无数人仰望的电竞选手,是那个在赛场上冷面如霜的“左神”。可此刻,他只是左奇函,一个会花一整个下午抓娃娃送给喜欢的人的笨蛋,一个表白的时候紧张到声音发抖的胆小鬼,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永远藏不住耳朵红的普通人。杨博文朝他跑了两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左奇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晚安,小狗。”杨博文笑着说,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脚步快得像在逃跑。跑到三楼的时候他才停下来,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心脏砰砰砰跳得快要爆炸。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左奇函脸颊的温度——微凉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手机震了。左奇函:“你刚才……”杨博文:“怎么了?”左奇函:“没什么。晚安。”过了十秒钟,又发来一条:“我的脸现在很烫。”杨博文蹲在楼梯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是最混蛋的人——因为他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在下周五被摆到台面上。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寝室的门。张函瑞正坐在桌前,对着那束白色桔梗发呆。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到杨博文抱着一大堆玩偶走进来,嘴角抽了抽:“你是去打劫电玩城了?”“左奇函抓的。”杨博文把玩偶们一股脑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扑上去,把脸埋进玩偶堆里,声音闷闷的,“张函瑞,我跟你说个事。”“说。”“下周五左奇函的妈妈要来学校,谈订婚的事。”“那不是正好?你直接跟她相认,婆媳见面,其乐融融。”杨博文从玩偶堆里抬起头来,表情复杂:“问题是,左奇函不知道我就是齐思哲。而且他刚才在电话里跟他妈说了,他对齐思哲没兴趣,不会同意订婚。”张函瑞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杨博文把脸重新埋进玩偶里,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他,但每次要开口的时候,我就害怕。我怕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怕他觉得我一直在骗他。”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坐到杨博文的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博文,你不是那种人。你瞒着他,是因为你想让他先喜欢上真正的你,而不是因为订婚才接受你。这个初衷没有错。”“但现在呢?”杨博文翻过身,看着天花板,“现在他喜欢我了,我却不敢说了。”“那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张函瑞说,“下周五也许就是那个时机。”杨博文侧头看他:“你不怕到时候场面很难看?”张函瑞弯了一下嘴角,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苦涩:“感情这件事,就没有不难看的场面。但你躲不过去的,早晚要面对。”杨博文没有再说话。他把左奇函送的那只棕色小狗玩偶从背包上取下来,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玩偶身上还有左奇函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他想,下周五之前,他一定要告诉左奇函真相。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是在双方父母面前,而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在一个他可以好好解释、左奇函可以好好消化的时刻。他欠左奇函一个诚实。手机又震了一下。左奇函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拍的宿舍——窗台旁边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放的是一张拍立得。照片里是杨博文,在训练室观战的那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左奇函偷拍的。照片里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