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杨博文看了三页书,做了两页笔记。左奇函翻书的声音很轻,每隔几分钟响一次。十一点的时候,杨博文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走了?”左奇函问。“嗯,下午有课。”左奇函也合上书,开始收拾。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走出图书馆。门口的阳光很亮,杨博文眯了一下眼睛。左奇函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你下午什么课?”左奇函问。“有机化学理论。”左奇函点头。两个人走到岔路口,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杨博文往东走了几步,停下来。“左奇函。”左奇函也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左奇函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浅棕色的。杨博文看了一秒,把视线移开了。“去。”左奇函说。杨博文点头,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整条林荫道对视。杨博文先转身走了。下午的有机化学理论上了两个小时。杨博文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两个小时。老师讲的什么他大部分都听懂了,剩下的部分回去再看书也能补上。下课的时候,周言凑过来。“博老师,你今天居然没走神。”杨博文愣了一下。“我平时走神吗?”“你这学期老是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看手机。今天居然在听课。”周言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杨博文想了想。“没有。”周言明显不信,但没追问。杨博文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z:【下课了?】他打字:【嗯。】z:【晚上加练?】【几点?】z:【七点。】杨博文没有马上回。他走在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光斑上。过了两分钟,他打字:【好。】杨博文把手机收起来。他想起中午在图书馆,左奇函说“来过”。他说来过。去年冬天,很冷的那几天,他来过。他来干嘛?看书?金融系的图书馆比这边近,他来这里看书?杨博文不知道。他只知道左奇函来过。在那个很冷的冬天,在他睡着的时候,来过。他想起那条围巾。灰色的,很软。他在失物招领处等了一个星期,没有人来认领。也许那个人来过,只是没去认领。也许那个人就在他旁边,只是不承认。他走进宿舍楼,上三楼,推开门。张函瑞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盯着窗外发呆。“回来了?”杨博文说。张函瑞“嗯”了一声。杨博文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自己床上。他看着张函瑞的侧脸,觉得他今天比昨天更安静了。不是那种平和的安静,是那种压着什么的安静。“琴房练得怎么样?”他问。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没练。”杨博文没说话。“张桂源去了。”张函瑞说。杨博文看着他。张函瑞盯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枕头边缘攥着,很紧。“他去找你了?”“嗯。”“说了什么?”张函瑞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说他想重新开始。”张函瑞的声音很轻。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你怎么说?”张函瑞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我说——我不知道。”张函瑞说。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函瑞说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等?杨博文不知道。“函瑞。”他叫他。“嗯。”“你真的不知道吗?”张函瑞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的,很暗,像深秋的湖水。“知道什么?”“你还喜不喜欢他。”张函瑞沉默了很久。他把枕头放在一边,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喜欢。”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我怕。”杨博文等他继续。“怕什么?”“怕他哪天又不见了。”张函瑞的声音很低,“他以前也不见了。打比赛,训练,忙。忙到没时间接电话,没时间回消息。我找他,他说在忙。我等他,他忘了。”“我怕再来一次。”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盯着天花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