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杨博文转身往回走,开始收拾外设。他绕鼠标线。左奇函靠在窗边,看着他收拾。没催他。杨博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但一直在。收拾好了。他站起来,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左奇函。”“嗯。”“你刚才画的圈,比我的大。”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比平时慢。他在想左奇函画的那个圈——比他大,套着他的。什么意思?他猜不到。也许没什么意思,就是随手画的。也许有意思,但他猜不到。王橹杰说,让他看懂一半,另一半让他猜。他看懂了——左奇函画了一个圈。但他猜不到是什么意思。可能左奇函也没想让他猜到。走到三楼,他的房间到了。他推门进去,张函瑞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盯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回来了?”杨博文“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桌上,坐在自己床上。张函瑞看着他,没说话。杨博文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你刚才在天台?”杨博文问。张函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猜的。”杨博文说。他看到张函瑞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风吹的。天台上风大,他昨晚就知道了。“张桂源上去了?”他问。张函瑞没回答。他把枕头放在一边,靠在墙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张函瑞说。“他说,他后悔了。”杨博文看着张函瑞。张函瑞的表情很平静,但杨博文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很紧,指节泛白。“然后呢?”杨博文问。“然后我说,晚了。”张函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杨博文听得出那层轻下面的东西。很重,重到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王橹杰说的——别让他觉得你比他急。张桂源急了。他等了两年,什么都没说。现在说了,晚了。杨博文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等两年,等到什么都晚了。“函瑞。”他叫他。“嗯。”“你还喜欢他吗?”张函瑞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的风轻轻地吹,把窗户吹得响了一下。“不知道。”张函瑞说。“我先走了。”杨博文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他说不知道,但他的手还攥着。很紧。如果真的不知道,他不会攥那么紧。杨博文没有戳穿他。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z:【到房间了?】他打字:【到了。】z:【早点睡。】杨博文看着这三个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你也是。】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z:【嗯。】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的风轻轻地吹,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图书馆周三上午没课。杨博文本来打算在宿舍躺着,翻两页《有机化学进阶》,然后睡个回笼觉。但张函瑞一大早就出门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我去琴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杨博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躺着也没意思,爬起来换了身衣服,背着书包出了门。图书馆。他已经好几天没去了。以前每周至少去三次,自从进了战队,一次都没去过。他刷了卡,上三楼,走到靠窗的位置——他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左奇函。杨博文站在书架后面,愣了一下。左奇函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书,金融类的,很厚。他没在看,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杨博文站在那里,不知道要不要过去。那个位置是他的——至少他一直这么觉得。但左奇函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直坐在那里。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左奇函对面坐下。左奇函转过头看他,没说话。“你怎么在这?”杨博文问。左奇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包。“看书。”杨博文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那本《有机化学进阶》。“你不是金融系的吗?金融系在另一栋楼。”“这边的图书馆安静。”左奇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