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生存问题永远在第一位,所以即使它的妻子不是正在饥饿状态,没有生命危险,它第一反应也是“解决”,不是“安慰”。但它的妻子时常因为它的“解决”更难过。练习对方向感的判断,妻子会认为它冷漠严格;让妻子远离危险区域,妻子会认为它很凶;此刻,妻子有些沉默,明显再次因为它的“解决”。张童依旧有些沉闷。其实每次复诊结束,即使廖医生告诉他,视力恶化速度得到缓和,药物起到了效果,但还是存在一个不争的事实,他正在变成一个彻底的盲人,难免还是会陷入一种复杂的负面情绪。这次他的苦涩居多,只是稍微表达一下,ve却一句正常人应该安慰的话也没有,直接终止他的苦涩,让他加强练习。这让张童很不舒服。一路到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让他决定先别跟丈夫接触,在屋子里避开了任何跟丈夫互动的可能性。他从书架取了一本盲文,坐在沙发上,佯装集中注意力在摸读。而怪物已经能明显察觉到,妻子一些避开接触的行为,也能察觉到妻子从诊室出来那一刻的负面情绪,并没有因为它的“解决”而消减。它决定为自己的“解决”加以修饰。“道路走向、交叉口、施工区域都存在潜在危险,需要加强对方向感的判断,有效避开障碍物,确保生存。”ve的声音依旧理性、冷静,平铺直叙,结合事实的逻辑,让人无法从中挑出反驳的点,但正因如此,让张童一直觉得ve缺少情感的共鸣,显得很冰冷。“我知道。”张童“目”不转睛,依旧佯装将注意力放在盲文上,同样回以比较冷淡的方式。“那么,为什么不接受?”“我没有不接受。”“是吗?”“当然。”“那为什么还存在负面情绪?”“我……”张童忍了忍,说,“因为人是需要安慰的。”男人沉默了一瞬,“安慰并不具备迅速解决问题的作用。”经过怪物的观察,大部分人类习惯性地陷入情绪,不止影响解决问题的速度,也扩大困境,不利于生存。它认为,妻子应该提高对问题的第一反应能力,加强危机感意识。张童不禁被这句话堵回去。心里也堵。“那我找别人安慰。”他忍不住说出气话。但话音刚落,下一秒,他就能明显察觉到男人的气息骤然发生改变。一下子降到极端的冰点。接着是漫长的沉默。张童不禁想缓解一下氛围,刚想开口,却听到ve冰凉的嗓音。“你想找谁?”原本就缺乏活人感的语气,此刻还渗透着不少阴狠的念头。显然针对张童口中的“别人”。作为非针对对象,张童的心脏还是一下子像被冻住。产生的惧意也是一瞬间的事,如同在图书馆的那个时候,ve散发的杀意,让他有些退缩。紧接着,男人已经攫住了他的手,他不禁想挣开。况且男人的力道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叫他的手腕顿时发疼,不知觉松开了手中的盲文书,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哒”的一声。“ve……”他有些后悔。他早该知道ve在某些方面很极端,尤其是对他的独占欲,早已在很多方面体现过。“你想找谁?”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重复同一句问话。但眼球早已变得漆黑,紧盯着妻子。张童顿时窒息起来,他看不见ve此刻的神情,却因为ve的视线,他像被某种黏固且不可间断的某种物质,一圈一圈地缠绕住脖颈。“没有谁,我只是说说气话。”张童一下子放软态度。气话?为什么要说气话来激怒它?尚未平息的阴暗念头,衍生了更多猜测。如果目前只是气话,以后它的妻子……会不会不再止于语言上的激怒,而是从行为上?它无法容忍。无法容忍其他低等生物可以安慰它的妻子。前一刻要加强妻子的生存能力的念头,霎时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别人”的浓烈杀意。只要把“别人”杀光,它的妻子就不可能找“别人”。它需要消除这种可能性。它的脑海中,迅速排查起一张张人类的脸,那些跟妻子有过接触的人类。李连俊、许述堂、陈敬民、董尽诚、林海峻……“ve?”察觉到男人诡暗的气息,并没有随着他的软化削减,甚至还越来越浓烈,张童不禁有些慌。他连忙使出惯用的招数,让丈夫可以轻易转移注意力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