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爬进战舰内部。找医疗舱。疗伤。脚步踉跄,扶着舱壁才能勉强站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不能倒下。还要回去找他。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医疗舱的标志。他加快了脚步,手指在舱壁上留下几道带血的指印。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阴影。花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侧过头,透过那扇狭窄的舷窗往外看。幽蓝色的光点在远处聚集。那是虫族。不是撤退的那批,是另一支——或许是闻到了血腥味,正试探着过来。它们停在远处,没有立刻靠近。在确认,在等待。花的心沉了下去。它们看出花已经山穷水尽。他靠在舱壁上,手指攥紧。逃不掉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远处又亮起一道明目张胆红色的光。一艘单人逃生舱。联邦制式。红色涂装。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个方向驶来。花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不可能。那艘红色逃生舱越来越近,就在虫族单位调转方向准备拦截的瞬间,逃生舱侧面忽然弹出几枚小型导弹。导弹拖着尾焰直冲虫群而去。爆炸的火光在真空中炸开,幽蓝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那些虫族单位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炸得七零八落。花怔在原地。红色逃生舱。联邦涂装。导弹。他猛地想起什么,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调出灯光系统。闪光灯三亮三灭——联邦紧急识别信号。我是联邦人。别攻击我。那艘红色逃生舱果然转向了。它缓缓朝战舰靠近,最终停靠在舱门对接处。花透过舷窗,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舱门。舱身上印着三个字:银翼号。陆止符的。花的呼吸停住了。固定器。他亲手启动的固定器。逃生舱路线。他亲手设定的,目的地是最近的联邦前哨星球。不可能。他不可能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骨刺从指关节突出来,尾翼在身后展露开,像一朵嗜血的金属花。是怪物。是k-373。他用尽最后一点余力,疯狂地收拢形态。骨刺缩回体内,好似折断的骨头被硬塞回去,尾翼终于消散,如同燃尽的纸灰。身体在剧痛中重新压缩成那个清瘦的人类形态——但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的血还在流,但至少——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下一秒舱门开启的闷响从对接处传来。花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抬头,甚至停住了呼吸。脚步声。“哒。”“哒。”“哒。”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沉稳,不紧不慢,但每一脚像踩在他心脏上。轰轰雷鸣般的心跳里还夹着另外一个声音。“哒……哒……哒……”是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他的血。“洛言。”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压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花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幼兽。他没有力气抬头。陆止符走到他面前。站定。更暗的阴影笼罩下来。花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有实质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身体。滴血的手指。破烂的衣服。身上的伤口。脸上的血污。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以及花急促的、破碎的呼吸。陆止符蹲了下来,伸出手,避开花脸上的伤口,用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花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愤怒,后怕,自责,还有一种花看不太懂的、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花心虚地垂下眼。陆止符的拇指轻轻擦过花的下颌线,蹭掉一点血迹。动作很轻。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真的……”他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很不听话。”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的沙哑。花抬起头,这时才看见陆止符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逃生舱撞击时留下的。“……你感应到我了?”许久,花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