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书不应该被框起来。裴书应该被看。被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用眼睛看。主持人没有说话。他的话筒举在半空中,举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酸了,但他没有放下来。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忍。他在忍眼泪。他做了十五年主持人,从来没有在台上哭过。但他现在想哭。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美。美到他想哭。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口鼓了起来。然后他慢慢地吐出来,吐得很慢,慢到像一个人在吹一片叶子,想把叶子吹到河里去,又怕用力太猛把叶子吹碎了。他的声音在抖,但他不在乎了。他不想藏了。“飞花令胜者——裴书裴书听到了。他就抓住了那个“江”字。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弯得特别浅,浅到就像一根细发丝被风随手撩了一下。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刚从江水里捞出来的,湿乎乎带着水汽,裹着江风,还笼着江面那一层薄薄的晨雾。“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闻一多先生直接给了最高评价,称它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全诗三十六句,两百五十二个字,句句都是精华。但最戳人的,就是这两句。谁是第一个站在江边看见月亮的人?天上的明月,又是从哪一年开始第一次照到人间?这根本不是在问年月时辰,是在往骨子里发问:我们从哪来?要往哪去?偌大宇宙里,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没有标准答案。可张若虚敢问出口。只要敢抬头向天地发问,这人就比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多活出了一层境界。穿汉服的年轻人立刻接了上来。他语速比刚才讲解《洛神赋》时稍快一点,不是着急,是那种我刚好也会、正好能接上的从容利落。手里折扇飞快转了一圈,唰的一声脆响,干脆得像利刃出鞘。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是那种被诗情瞬间点燃的透亮。裴书先点起了这把火,他舍不得让火灭掉,只想稳稳接住,再把这股气韵往下传。“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穿西装的年轻人紧跟着接上。线装书还夹在腋下,两只手空出来,在空中轻轻比划,像是亲手在画一条大江。他的手从左缓缓划到右,拉得很长很长,胳膊伸到极致,指尖都在空气中微微发颤。他在画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