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敏行在电话那边儿笑,“过年呢,别惹我。”黎逢也笑,“你忙完了不?能休息了吗?”“能。”乔敏行说,“年后这段时间都在荣市,有空了……”“有空了多回去看看辛苦了哥。”“嗯,上道儿。”黎逢听见烟花爆炸砰砰砰的声音,他问:“你在哪儿啊?怎么还能放烟花呢?”乔敏行语气挺自然地说:“年年都在老房子这儿过年。不属于禁燃区,明年带你来。”黎逢沉默几秒,小声回了个好。乔敏行又在笑,声音裹在风和烟花的爆炸声里,“今年是挺特别的一年。”“哦。”“怎么不问我哪儿特别?”“我现在学聪明了。我不问,我就不会掉坑儿里。”“你问一下。”黎逢问:“哪儿特别?”乔敏行贴着收音口和他说:“特别开心,谢谢小黎。”黎逢抓抓耳朵,”不客气。”电话那边儿有人叫了声“敏行”,“快点过来,吃饺子了。”乔敏行说:“来了。”乔敏行的声音近了点儿,“一会儿不见人了就得来找我,一屋子小屁孩儿还不够他们忙的。”黎逢刚要回他,听见小姑在外边儿说:“小逢,吃饺子了。”“来了。”黎逢扬着声音回了句,又小声和乔敏行说,“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能打,你像粘豆包一样。”乔敏行在那边儿笑,“粘豆包有多粘?”“上下嘴皮子都能让糊住的那种粘。”“那比不上我。”“你真不害臊。”再聊下去,家长们还得来喊,黎逢说:“我要去吃饺子了。”一顿饺子一顿菜,年就这么过完了。黎逢坐到办公桌前头,人还有点儿恍惚。年后这段时间是假期综合症最严重的时候,他顶着那么红的一颗头,工友们都没心思和他多说几句。只有晓阳和路路。俩人直到中午去吃饭,还在问他为什么染个这色儿,像86版西游记里还没入职在流沙河当妖怪的沙和尚。“……你俩真恶毒。”黎逢看了眼手机,乔敏行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晚上一块儿吃饭。一个假期没见朋友们了,晚上约好了去打球。黎逢回:约我现在得排队了。【辛苦了哥】:?谁在我前边儿?【威猛先生】:晓阳,路路,元宝【辛苦了哥】:晓阳,路路,元宝,敏行【威猛先生】:你姓呢?【辛苦了哥】:晓阳路路元宝也没有黎逢有点无语,打字回:你真小心眼儿【辛苦了哥】:老师,我们家敏行怎么排柏拉图恋爱的坚实拥护者过了个春节,两人之间的关系用朋友这俩字就已经彻底兜不住了。乔敏行先说的朋友,但他连特别想要别往后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再提朋友那可就真是装到家了。黎逢也没好哪儿去,他没说什么,但他做的那些事儿要说是朋友,他自己都想给自己挖个坑儿埋了。两人都揣着明白,谁也没装糊涂。刚过完年,黎逢还不太忙。下班了就坐几站地铁去和乔敏行一块儿吃饭。乔敏行要加班,他就在办公室陪着,不加班,两人就出去遛弯儿。遛完弯儿乔敏行送他回去,再自个儿开车回家。他们没再住一块儿过,更别提睡一张床上。之前能住,那是朋友两个字还勉强能把两人的关系遮住,现在再住一块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植树节那天乔敏行送给黎逢一瓶香水,说潘海利根不适合他,把他柜子里那瓶狐狸给拿走了。植树节为什么要送礼物?同性恋怎么什么节都过啊?这都晚上了,黎逢来不及再去买东西。他以为自己要开天窗了,结果下楼送乔敏行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有个卖钩织饰品的小摊儿。黎逢跑过去挑了个勉强能和植树节沾点边儿的向日葵钥匙扣。乔敏行问他:“怎么买这个?”“礼物。”黎逢说。乔敏行把向日葵挂车钥匙上,笑着走了。回了家,黎逢拆开香水,往空气里喷了一丁点儿——酸酸的橘子味。乔敏行这人心眼儿多得骂人还拐着弯儿。他不适合又香又好看的玫瑰花儿,就适合酸橘子。啥意思?是不是说他没熟。怎么就没熟了?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往小姑那儿跑,拉着小姑聊这个聊那个。小姑都有点烦他了,让他没事儿少回家。同性恋可能会面对的各种困境,他也没少研究。论文看了一堆,社会、生理、心理各个层面都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