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手仍死死攥着白色法衣,指节泛出青白,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一缕呼吸旁边的医修正叹气,想把法衣拿出来给他诊脉,掰了两下,愣是没掰开半分房间里伺候的弟子们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听说了吗,柳宗主到底还是把他打晕带回来了。”“可不是?再不打晕,怕是真要出人命了”“你们没看见,他跪在那里,哭到最后,眼睛里淌出来的已经不是泪,全是血啊。”“平日里也没看出萧师兄对祾雪仙尊竟有这么深的感情……”这话还未落地,便有人寒了声:“呵,祾雪仙尊与魔尊同归于尽那天,萧师兄当场就要追随而去”“是仙尊在最后关头用这件法衣将他困住。要不是那一下,他早就不在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疑他们师徒的情分。”画面又变了。柳玉衡坐在主位上,双目赤红,扬手将一只茶杯狠狠砸在跪着的萧宴身前。碎瓷四溅,擦过他的额角,一道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他却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荒唐!”柳玉衡气得声音发颤“祾雪救你,是为了让你离开宗门去寻死的吗!”萧宴不语,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像一把将要折断的剑“祾雪临行前把你托付给我,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柳玉衡一拂袖,转身便走,脚步凌乱急促经过谢安若身旁时,他顿了一顿,声音忽然低哑下去:“好好劝劝那小子。”谢安若走到萧宴身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沈师叔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没有回应。“你如果没了宗门的庇护,出了宗门,立刻便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寸步难行。”依旧没有回应。谢安若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却放得极轻极轻:“……唉,我其实理解你。”萧宴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跪了三天三夜膝盖下的青砖渐渐渗出一层暗色的湿痕,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柳玉衡终于没了办法,背对着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碎了再吐出来“你想走便走吧,我管不了你了。”谢安若上前,将一个储物袋和一枚玉牌轻轻塞进萧宴手里她的指尖在发抖“师尊给你的,全是防身法器,这是长老玉牌,若遇到危险,就输入灵力求救,我们……我们会知道。”她顿了一下,尾音几乎碎成了气音:“你……出门在外,多加小心。”萧宴接过来,点了点头,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宗门那背影单薄如纸,却再也没有回过头从此,沈瑾钰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闯过无数秘境,踏遍天南地北,每一次搏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刀口见骨他不吭声,灵力枯竭他不停手,有好多次,离死亡只差一线可他偏又在最后一刻,紧紧抓着那件白色法衣,从血泊里硬生生爬回来。每个夜晚,无论伤势多重,无论栖身的是荒岭还是废墟,他都要把那件法衣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条被人遗弃的幼兽那件法衣在主人陨落的那一刻,就已经失了所有灵性,不过是一件凡物可萧宴却把它护得极好,日日以灵力悉心温养,抚平每一丝褶皱,拂去每一粒微尘竟让它至今光洁如新,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过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五百多年后来,他来到绝境之地,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换了踏入的资格进去之后,他取出这些年以血肉换来的所有天灵地宝,开始布一座阵那阵法繁复得近乎疯狂,他用整整三年,将每一条阵纹刻进石、刻进地、刻进自己残破的骨与血阵法完成的那一刻,也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皮肉翻卷,骨头寸断,整个人像一具被拼凑起来的破碎偶人偏偏那件法衣,依旧被他护得纤尘不染,光洁如初他把法衣仔仔细细折叠好,轻轻放在阵法之外,那个没有一点点脏污的位置然后他跪在阵中,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师尊,等我。”阵法轰然开启沈瑾钰看到这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点点拧碎有什么东西从脸颊滑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才发觉自己早已满脸是泪,泪水无声地淌,止都止不住画面忽然一转他看见萧宴抱着膝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