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口,萧宴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孩子是高兴得哭了吧。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发现自己心口的疼痛丝毫未减,反而比昨晚更烈。两个人相对无言吃完了这顿饭。沈瑾钰收拾好食盒,问萧宴今晚还回去睡吗,萧宴摇了摇头,脱了外袍,又钻进了那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沈瑾钰想大约是避嫌——有了心上人,就不再和师尊同寝了,他提着空食盒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洞府里没有点灯,沈瑾钰在窗边坐下来,茶案上还搁着今早那壶没来得及沏的茶。今晚没有萧宴睡在外侧,没有那只手悄悄伸过来攥他的袖口,也没有那道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陪他一起数更漏。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往常这个时候萧宴已经躺在床榻外侧了。他把剑谱摊开,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就那么坐着,从暮色坐到夜深,从夜深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弟子房里,萧宴在被子里睁着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枕头上。他想起五年前冷战中凝霜峰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的冰晶从灰蓝色的天幕里筛下来,落在松枝上,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萧宴已经有七天没去主峰请安了。他每日把自己关在弟子舍里,除了必要的练剑,其余时间都坐在窗边发呆。桌上那本剑谱翻开着,同一页看了整整三天,一个字也没进脑子。他以为躲着不见师尊,心里会好受点可事实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挖走了一大块,疼得他夜里睡不着,白天也没缓解。沈瑾钰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松枝上的积雪一点点变厚。手边的茶早已凉透了,他一口没喝。自从那天萧宴搬回弟子房,凝霜峰的洞府就空得过分。夜里没有均匀的呼吸声,清晨没有人在耳边轻声唤“师尊”,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淡淡的、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他试着画符,画了两张就发现墨迹晕开一大片;他去后山练剑,剑气劈出去总觉得滞涩,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挥之不去。第七天傍晚,王妍踩着积雪上了凝霜峰。她没去主峰,径直去了弟子房。推开门时,萧宴正坐在窗边看雪,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哟,这是哪位道友在此借尸还魂?”王妍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儿还在千灯节呢?”萧宴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王妍在他旁边坐下,听他把事情经过粗略的讲了一遍。“师叔他……啧,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萧宴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练剑时留下的薄茧,是师尊亲手教他握剑时磨出来的。“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妍凑近些“你这几天躲着他,他也由着你躲,你两这样只会越行越远。”萧宴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都说不拦着我了。”“那是他以为你真喜欢那个凌初!”王妍恨铁不成钢“他要真不在乎,那天晚上为什么冷着一张脸?为什么要说人家天资不行?为什么听见你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就松口了?”萧宴没吭声。这些道理他都懂,可懂归懂,心里的那点盼头像是被雪埋住了,怎么也刨不出来。“行了,别在这儿装死。”王妍拽他起来“收拾收拾,下山吃顿好的。再这么熬下去,你师尊还没想明白,你先把自己熬干了。”萧宴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又停住:“师尊那边……”“放心,师叔闭关了。”“闭关?”“今早的事。”“我师尊去找他,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说‘无事’,然后下午就下了闭关令。估计是自己也觉得状态不对,干脆躲起来清净。”萧宴站在原地,雪落在他肩头,半天没动。闭关。沈瑾钰从来不是个会逃避的人。当年殷怀沙追了他几百年,他也没躲过一次。如今却因为他萧宴,把自己关进了洞府里。“闭关多久?”他轻声问。“没说。按师叔那个状态,少说也得个把月吧。”萧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