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沉入夜色,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依然隔着一掌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把被子上的霜花纹映得微微发亮。过了很久,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袖口。沈瑾钰没有动,只是把手覆上去,十指交扣。萧宴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萧宴在黑暗中睁开眼。师尊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今晚受的惊吓实在太多了——好孩子、嘘寒问暖、养神灵石、灵力淬炼、反复出现的微笑。睡觉!他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末了,闷声说了一句:“师尊,弟子以后出门赴宴,您还是别一个人在洞府里待着了。”沈瑾钰望着帐顶。“为何。”“弟子回来您就变了个人。”沈瑾钰想了想。他觉得自己的变化合情合理——他今天刚推导出一个重要结论,理清了师徒关系的本质,并且付诸实践。这是正常的父子关怀。萧宴只是还不习惯。他拍了拍萧宴的手背。“习惯就好。”萧宴的后脑勺对着他,默默把被子拉高了一截。父子情怎么办啊第二天一早萧宴连早餐都没吃,直奔云霄峰。(虽然元婴期也不用吃,但是我的私设就是大家还是吃灵食的,要是连饭都不吃,那也太苦了(e))王妍正在练武场上操控碎刃,四十九片银光满天飞,看见萧宴脸色不对,赶紧收了碎刃,问他怎么了。萧宴把人拽到旁边,把昨晚的事倒了个干净。“师尊以前从来不叫我好孩子,生气了叫全名,平常连称呼都没有。”王妍摸着下巴:“那确实不太对。”转头看向场边擦剑的谢安若“师姐,沈师叔这是什么情况?”谢安若把剑收回鞘中,不紧不慢“师叔本就不通情爱之道,他一个人待在洞府里,估计是把自己对殷前辈的态度和对你的态度放在一起比对了。”萧宴点头,殷前辈追了师尊几百年,全清玄宗都知道。昨天殷前辈来告别,他不在场,但师尊一个人坐了一个多时辰,想必是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比对的结果呢?”“殷前辈是外人,你是徒弟,师叔拒绝殷前辈毫无负担,对你不行。”“同样在他面前哭,殷前辈哭,他没有太大波动;你哭,他会心疼,他需要解释这种差别。”萧宴点头,觉得到目前为止逻辑都是通的。“然后师叔找到了一个解释——修真界向来师徒如亲子,你是他的亲传弟子,就相当于他的儿子”“当爹的心疼儿子,天经地义。”“对外人心硬,对儿子心软,人之常情,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所有现象都能套进去,逻辑闭环,没有破绽。”练武场上安静了片刻。王妍爆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啊?”惊得场边树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萧宴站在原地,把这套推导过程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师尊他自己呆了一个多时辰,就推出了这个?”“这对沈师叔来说是最合理的解释。”“你在凝霜峰五年,师叔所有关心你的举动都能用师徒之情来解释,他从来没有往别处想过。”(因为沈瑾钰找柳玉衡答疑解惑的那些事,谢安若知道一些)“昨晚殷前辈来告别,师叔他可能想不通你和段前辈都是哭,怎么他唯独心疼你,就思考了其中的差异。”王妍在旁边举手:“等一下,我帮师叔复盘一下昨晚的推导过程。”“第一步,殷前辈追了他几百年,他拒绝起来面不改色;萧宴跟他待了五年,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第二步,殷前辈在他面前哭了,他递了块帕子,心里很平静;萧宴哭的时候,他手足无措,心疼得不行。”“第三步,同样是靠近他,殷前辈靠得近了他嫌烦;萧宴和他睡了五年,他从来没抽开过。”王妍摊手“那问题来了,这种差别,师叔他为什么没往别处想?”“因为师叔不懂情爱。”谢安若说“他从没对谁动过心。”王妍转头看萧宴,萧宴正把脸往手里埋,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所以师尊最终结论是,他是我爹。”“是把你当儿子。”谢安若纠正。“那有什么区别!师尊他还管我叫好孩子!他以前从来不叫我好孩子!今天早上他给我掖被角,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孩子,继续睡会儿吧’!”萧宴把昨晚师尊的那个微笑又模仿了一遍,慈眉善目,温情脉脉,活像一个看着自家儿子终于出息了的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