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钰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雪色长发被山风吹起,目光落在徒弟的脊背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拢。忽然,萧宴周身灵力猛地一敛,丹田处亮起一团霜白色的光。那光从体内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住,像一轮被薄云裹住的月亮。光芒旋转、压缩、凝聚,最后化成一个小小的婴孩虚影,盘坐在他丹田之中,眉目模糊,通体霜白。成了。萧宴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跟师尊说一句“弟子成了”,头顶的天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劫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堆叠在一起,云层里电光游走,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元婴雷劫,”沈瑾钰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可能有三十六道。”萧宴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他今日穿的是师尊给他新制的白衣。此刻站在漫天劫云底下,白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倒真有了几分凝霜峰弟子的模样。“师尊,”他忽然开口,“弟子要是被劈黑了,您还认得出我吗?”沈瑾钰看了他一眼。“认不出。”萧宴:“……”“所以别被劈黑。”萧宴嘴角弯了一下,握紧了剑。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师尊这句“别被劈黑”到底算不算关心。然后他就没空想了。碗口粗的银白色雷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劈得弹起来,头发根根竖起。第二道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粗了一圈,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狠。沈瑾钰站在劫云范围之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雷光中心那道白衣身影上,面上不显,垂在袖中的手指却随着每一道雷劫的落下微微收紧。第十五道雷劈下去的时候,萧宴被劈得单膝跪地,白衣焦黑了一片。沈瑾钰的脚步往前移了半寸。然后他停住了。雷光里的少年又站了起来,剑锋上挑,将第十六道雷从中劈成两半。霜白的剑光与银白的雷光撞在一起,炸开漫天碎光。沈瑾钰把那半寸脚步收了回去。劈到第二十道的时候,萧宴的剑被劈飞了。他赤手空拳站在雷光里,被劈得原地跳脚,嘴里开始念叨一些含混不清的话。风太大,听不真切,但沈瑾钰从他口型隐约辨认出了几个词——“怎么这么多”“没完了是吧”“我师尊看着呢给点面子”。沈瑾钰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第三十六道雷劫落下的时候,整座凝霜峰的积雪都被映成了银白色。雷光粗如合抱之木,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下来。萧宴站在漫天雷光里,他把全身灵力灌入掌心,迎着那道雷拍了上去。轰。光芒散尽。萧宴站在崖边,白衣焦黑,头发根根直立冒着青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一只从炭灰里刨出来的猫。但他的眼睛很亮,丹田里那个霜白色的小元婴稳稳地坐着,眉目清晰了几分,周身流转着三十六道雷劫淬炼过的光华。极品元婴。沈瑾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萧宴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师尊,没黑,白的。”沈瑾钰看着他焦黑的衣袍、根根直立的头发、被劈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雪色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嗯,”他说,“白的。”与此同时,云霄峰的后山也在渡劫。王妍的元婴雷劫来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今早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丹田有点涨,以为是昨晚灵果吃多了,还拉着青青去食堂多喝了一碗灵米粥。粥喝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碗,很平静地说了句“我要突破了”然后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控的灵力托了起来,直接飞到了后山。青青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碗,御剑跟了上去。柳玉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歪在软榻上翻话本。谢安若推门进来,只说了四个字:“王妍渡元婴劫。”柳玉衡把话本一扔,从软榻上弹起来,连发冠都没戴就往后山赶。谢安若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储物袋——那是她得知王妍快要突破元婴时就备好的,里面装满了各种渡劫用的法宝和丹药。他们赶到的时候,劫云已经聚成了。王妍站在后山光秃秃的岩石上,抬头看着那片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劫云,咽了口唾沫。她想起自己上次渡金丹劫的时候,被劈了十六道。这回是元婴,怎么着也得翻个倍吧。“王妍。”